【《男人的手》楔子】

  作者:violet-c

  离婚以后一直懒懒的,女友看着不顺眼就把她的店面交给我打理,说是让我吃点苦头。

  这是个僻静街角的茶坊,小,不死不活。倒是配我的胃口。省我从早到晚没的空,还可以偷懒,女友的奸计就无法得逞。

  其实,她不过是想让我多看看这世界,想让我多接触男人,她巴不得我明天就再婚,好不再烦她。

  我暗自好笑,就这小破店还能有那再世唐寅?或者到上海旅游的汤姆.克卢斯?瞧着那些来孵茶馆的主儿,不是情侣腻歪的就是小毛孩子打牌聚会的。我一半老徐娘还能和茶客弄出些什么火花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日子倒好打发多了。

  小店本来就有店长,而且能干,我每日10点开张之前到店里逛一圈,他们早就把该弄的弄好了。有客人来也不需要我招呼伺候,更不用我擦擦洗洗,打烊后查查帐也就算完事。我不过是个稻草人,帮女友吓唬雇员,守摊子看店罢了。

  店里有十来张桌子,那个店长兼厨师兼调酒师,雇着1个女服务生1个男服务生。永远是不紧不慢的生意,即便偶尔来了一大帮男生女生吵吵嚷嚷嘻嘻哈哈,2个服务生对付他们也足够有余。更何况,那个店长不是等闲之辈,手脚麻利、手艺不凡,最最要紧,店里的东西从不蒙人、货真价实,所以这个茶坊居然没倒闭。

  开始,我漫不经心,呆了一阵子,居然也指望着每天能来多一些客人。

  我发现躲在角落里看人是件蛮有意思的事情。比成天躺在空旷的QUEEN SIZE床上瞧天花好玩多了。有个老头,每天中午会到茶坊来坐着,一般这时候没什么生意,他坐在临窗的竹椅子里,看经过的行人,行人也看他。我觉得像是相互参观。

  一天,店长生病没来。我原以为这点子事情我满可以应付得来。

  谁知,偏偏来了几拨客。有一桌客人点了大红袍。我满架子找茶叶,又急猴猴寻茶具。可是手忙脚乱、丁零当啷,那个女服务生没好气地说:你弄不来的!

  我有点懵,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女孩子一撇嘴道:不就是个被男人甩的嘛,啥本事也没有,到这儿还真以为你是老板啦?

  我好像有一百年傻在那里,看见安平寒冷的眼神,看见安平把门带上走掉,看见房间里再也没有安平留下的任何东西。

  小腹隐痛,我的手冷到心,嘴唇发麻,脸色一定如土。该死的例假!它到现在也不放过我。有人把我搀住,顺势我一屁股坐到藤椅上。

  那人自说自话走进吧台,手起杯舞、茶叶落壶、开水注入,……我在一边看的呆了,男人竟有这样的手:手指骨节分明但柔软,指尖如笋,指指修长,灵动而有分寸,张驰自如,那盘、壶和杯在手指间如听话的孩子,决不碰撞发出丁点声响。转瞬间,整个功夫茶的茶道已演示完毕,他也自顾自地用长臂和长手端起品茗杯品起了自己的那一杯。尽管那杯子在他指间如同娃娃办家家的玩具,他也用了三口饮完。我注意到他品茶时闭着双眼,好像,睁开都会让茶香溜掉几分。然后他在我的面前也放了一杯,说道:你应该喝乌龙茶,温和。

  咦?他怎么知道?

  我一饮而尽,一股热流沿着食道进入胃部:再来点儿。谢谢。他提子壶将杯斟满,我又一口喝下。

  我平时不喝茶,觉得那是费时费神的玩意儿。有了家,每天围着屋子冲锋陷阵,狼狈不堪。何来闲情逸致?最烦的是倒茶渣、洗茶杯,那茶叶渣子总是喜欢和我作对,死死粘在杯底不肯随水流入泔脚桶,似乎它们的尊贵不肯与污秽为伍。

  今日我方领教在纷繁世事中保留一方净空来品茶的境界。

  小腹舒缓了,我也有了精神来观察这个人。

  这是个整洁的人,个子不高,蓝色紫色的横条长袖T-shirt,灰色的磨毛卡其长裤,看似简单,却面料不凡、做工精致。做了5年的休闲装出口,我对这副打扮颇认同。短而非板寸的黑头发,似乎刚刚修剪过,长而轮廓清晰的脸,鼻梁上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一双总是眯着的眼睛,腮和下巴的青黑给我印象深刻,配上颀长的手,没有笑容的嘴,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的职业与艺术有关。但是,他丝毫没有艺术家那所谓特立独行的扮相,类似长发、首饰、胡子等等。说实话,那些腔调是我反感的。换言之,他的腔调我不反感。

  那天的店长是他担当了,我的确插不上手。他对店里的各色茶种了如指掌,看来他曾经是这里的常客。而我到店里的这段时间他肯定没有出现过,要不然我是绝对不会不记得这样一个男人的。直到打烊时刻,他走向门口,我有种错觉,仿佛安平走出家门。

  等等!

  我的声音把所有人包括自己吓了一跳。他突然回过头睁大了眼,我当时的样子一定歇斯底里,难看极了。我瞧见,女服务生在窃笑。

  对不起……我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他竟然露出牙齿,那个微笑尚未被看到就消失在门外。

  之后的每个晚饭后,这个男人会过来喝大红袍,12道水后便离开。

  第二个星期,我鼓起勇气走过去,能不能请你教我功夫茶道?

  他抬起眼皮透过镜片看我:这用得着学?

  我的脸立马烧着,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句。我的窘相又一次让他露齿,这更使我恼怒:好笑是吗?!你不屑教我请直说,不需要嘲笑一个笨人。

  不要发火,女人发火不利养颜。

  他调侃的口吻益发点燃我:女人的颜对男人和想吸引男人的女人来说也许很重要,可是,对目前的我来说毫无价值。所以我发不发火也无所谓。

  那能不能请坐下发火?

  不必了,您不教我也就识相走人,免得浪费您的时间。我转身走开。胳膊却被轻轻拉住。又被迅速放开。是那只有着颀长手指的男人的手。

  我说了我不愿意教吗?

  这种反问句式让我愤怒,你没说,你也不用说。

  是不是天下男人都负了你?

  ……半天我才醒过来:我可没那么伟大,不过让一个小人负罢了。

  在QUEEN SIZE的床上,我想了很久我和这个男人的对话,发现在他的启发下我说出了真实的事实,安平不过是个小人,并不是天下男人都负了我,一副怨女的样子为了个小人实在不值。他在我怀孕的当口还能提出分居,说他不爱我了,尽管我苦苦哀求,他毫不怜悯,甚至连孩子掉了他都暗自庆幸,这种败类即便在一起我还能忍受?我应该庆贺他的离去,好让我摆脱如此卑劣的家伙,开始自由的日子。

  凌晨3点,我举起电话打给女友:青培,明天开始,噢,今天开始我罢工了,我要另去找份工,你的计谋失败。不过,你的苦心还是有回报噢,我重新做人了,哈哈。

  她骂:神经!你重新做人不会等天亮啊?我家宝宝被你吵醒我跟你急!

  回原来的公司没费太多功夫,老板高兴,经理不高兴,她的职位多亏我辞职才指望上的。我没让老板为难,说:不用那个虚职,只要提成就OK。于是皆大欢喜。

  轻车熟路的事情做起来让我自信,黄脸婆到了公司就摇身一变成精明的女强人。打扮打扮觉得自己还不算俗,至少征服几个老客户还是蛮有把握的。不过,得出点新招才能让断了大半年的客户回头。翻了翻报纸,有个专业FASHION SHOW的广告,时间久了点,要过3星期。我决定去看看,能不能发掘几件有卖点的衣服。

  应该说这场表演比较生活化,女装的风格自然淳朴,很少有多余的装饰,蕾丝和珠片基本没有,甚至绣花也只是精练地点到为止。裁剪是突出的,见功力,能用面料本身体现服装的近年少见。我正打算结束后跟那家公司谈谈,穿T-shirt的设计师出来谢幕让我不信自己的眼睛,那人就是长着颀长手指的男人!我忙翻开进门时随手取阅的小册子:设计师――容城。

  【编者按】

  点茶需要沸水,喝的时候就要不断地吹,小说的文字如果开头不象猛烈的酒,我就会想,我要轻轻地吹开那细碎的纹路,一个世界,就躲在后面。

  (本来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