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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过也越来越成了家常便饭,那么吃饭,倒不限于近在咫尺了。   譬如一个朋友从德国回国,在昆山处理工程,却打了电话给我:四月了,很想念大家;   又譬如一个朋友说自己出差,已经连续很多时间没有合眼了,但聚会,却还是没有问题;   还有加班和打游戏混在一起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天气的,还有早一步漂在上海的,还有还 有......   结婚之后,有了自己的老婆和房子,老婆又会烧一手好菜,嗫喏着问她:我想......   她嗯了一声:你告诉我多少人,我可以知道包多少馄饨。   然后就是一起去超市买佐料和原料,然后就是一个个朋友敲门进来,然后朋友们都笑谈 要先敬敬嫂子,然后我开心地和大家说:我当年能吃十七块排骨,叁拾伍个春卷,现在连叁 拾个馄饨都吃得有些吃力了。   不记得聊了什么了:鬼故事究竟怎么才算怕人,诸葛慕云的书怎么冠了倪匡的名字,温 瑞安的字真的不错,现在还有国学大师吗,去绍兴总算见到了一个美女,成人动漫里除了 《怪物》还有多少,没来的朋友今天不知道上门相亲如何了,最热门的游戏和当年最简陋的 又进步了多少......   林林总总,大家浑忘了时间。   夜深了,窗外没有预报中的雨,大家相约再聚,我看着在厨房站了一天的妻子轻轻捶着 自己的腰,看着醋瓶的盖子盖在可乐瓶上,可乐瓶的盖子盖在橙汁瓶上,橙汁瓶的盖子在桌 上对我斜着眼讪笑。   一桌子的盘子,碟子,筷子和瓶子;   满脑子里馄饨,鸭腿,牛肉,鸡汤和罗宋汤;   我想下次,还有朋友要来。   附:腐败照片(略) 【雪泥鸿爪】〓〓〓〓〓〓〓〓〓〓〓〓〓〓〓〓〓〓〓〓〓〓〓〓〓〓〓〓〓〓〓〓〓〓 ★          奇幻文学的恶俗之——七宗罪                   ◆ xiezhenggang   我所说的那些恶俗,俗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俗得“恶”。   1、设定   设定本身不俗,我还整天追着设定看呢,问题在于我们谈论的不是游戏而是文学。作者 需要设定,读者不需要。如果作者强迫读者在看到作品前先读一大通设定,就是强行推销。 如果好不容易看完了设定,却发现作品本身不值一观,那就是作者浪费了读者的时间,谋杀 了读者的生命,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完全依照设定一丝不苟地写出来的垃圾小说市面上就 能买到,《光芒之池》是也。   2、神魔   神魔本身不俗,凡是奇幻世界必有神魔,就算没有,也一定类似的“神秘的存在”。可 问题在于现在神魔大泛滥,都快臭大街了。出来一个牛皮哄哄的,转眼被灭掉,出来一个惊 天动地的,扭过脸就开始送EXP。好像神魔们一个个都那么好商量,闲极无聊,千百万年 只等着一个救世主出现好卸挑子。对于神,我可是非常重视的,我还专门撰文凡人如何屠神, 如果那么容易就搞定的话,我也不至于一篇短文写好几个通宵了。   3、身世   离奇的身世不俗,但为离奇而巧合的身世,就未免太巧了。我最恨的就是“命运的车轮 无法阻止”之类的狗屁,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相信什么既定的命运和预言,我只相信用自 己的手争取未来,靠自己的努力换取成功。所谓“不可逆转的命运”、“离奇的身世”,说 穿了就是给主角一个不劳而获的理由。我要是某个组织的实权人物,让我知道“失踪的少主” 在哪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干掉,免得将来跟我抢地位。   4、美女   美女不俗,但是千篇一律的丰乳肥臀水蛇腰就让人倒胃口。而看上去像是美味佳肴,仔 细品尝却味同嚼蜡的所谓“美女”,我担心会吃坏肚子。美女不仅仅是身材好,样子靓,一 个人的美,可以包含多方面,如果翻来覆去只是谈皮相,我不如去玩HGAME。一个人样 子再美,心里不美的话,时间长了就会让人越看越难受;哪怕样子普普通通,只要心里美, 不知不觉地就会越看越顺眼,甚至改变自己的审美观念来适应她。   5、发情   爱情不俗,没有爱情的小说,就像缺了配菜的盛宴一样,但是花痴一样的发情就像抹了 馊奶油的蛋糕。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爱情是人类最伟大的感情之一。作为读 者,我不想看到作者糟蹋爱情,就像我作为食客,也不忍心看见厨子糟蹋材料。   6、白痴   用谋略不俗,但是没有谋略偏要装谋略,自己不够聪明就降低对手智慧,这种无赖手法 实在是太恶劣了。我是个废柴DM,就连我这条废柴都知道,地精的智力不比平民百姓差, 所以我操控的地精尽量不让他们傻乎乎的往前冲,而是设好了圈套等着PC们往里跳。奇幻 作品中的主角通常都是正义的化身,那么对手们只好往邪恶那边靠,这是没办法的事。那么, 建议白痴作者们都去看看我的《恶人指南》,别再强迫我们这些坏蛋降低智力。根据《恶人 权益保护法》,我们只是恶人,并不是笨蛋,强行降低我们的智慧,我们有权要求额外的精 神补偿。   7、升级   升级是必然,如果一个人物从开始到结尾一点进步都没有,那他根本就不该出生——直 接扑在追求卵子的路上了。我承认“失败是成功之母”,但是怀孕也有流产的时候。如果每 次被打倒就一定能领悟到胜利的方法,这胜利也未免太容易了吧?反正有“奇幻小说主角模 板”傍身,受到“主角不死定律”保护,只要保证每天被人打扑二三十次的频率,加上每次 领悟能力至少倍增的惯例,岂不是不出一星期就能自行创造宇宙空间了?我得说这方面车田 正美实在是“教坏囡仔”,永远不会断但是每次都断的星云锁链,不打碎衣服就赢不了的万 年脱衣男,尤其是那个最可恶的家伙,每次一上来就被打扑,等同伴们前仆后继的解决问题 后,看准时机跳起来打最后一拳并且包揽所有功劳的屎人!就是这种家伙开创了“扑即胜” 派的先河。   这些东西出现在作品中,就像是原先计划吃大餐的美食家发现盘子里冒出只蟑螂,多好 的美味佳肴也得倒胃口。   ◆ 本来老六   我记得戏剧创作中曾经有这么一个原则,大意是如果在第一幕墙上挂着一把剑,那么第 五幕之前就该把它抽出来,否则就不要挂上去。   用契柯夫的话讲就是:挂在墙上的枪到了第三幕一定要打响!   其实要说明相关概念为什么不举《追忆似水年华》呢?那个逻辑性与合理性真叫够瞧的, 百年和卡夫卡还是有迹可寻的,譬如前者试图用家族的崩塌勾勒整个大洲的沧海桑田,而后 者往往只要去想那是个孱弱而又有想象力的少年。   呵呵,干脆还是那部估计乔伊斯那部自己都不见得看不懂的《尤里希斯》。   但问题来了,就像上面说的那几个,不讲并不是没有,而即便他们没有也不能以次推论 设定的赘疣啊?   看小说譬如去作家家里做客,设定不妨当是一杯惯例的香茶,不对味?直呼快上大排骨 好了。   其实设定是抄袭或者说“借鉴”最多的部分,一杯似曾相识的茶罢了。   其实我始终觉得看推荐榜这样的结果往往是一嘴沙子,因为很多点击量题目是很有关系 的,然后人又会有惯性思维,或者说总想在失望之余觉得不至于那么失望吗。于是一路看下 去,一路郁闷,最后狂骂一通,另找本书这么继续自我折磨下去。   小说还是个开头,这凤头不甩得漂亮,没必要更着那肚子走。   神魔和身世   其实很多写手来个绝世血统也没办法,以前那个皇上下地没有些气候异常或者说濒临灭 绝动物露一个小脸的。还不是说,这奇人啊必有个奇怪的来处。   消遣的办法是不去想为什么,而看那个花样玩的如何,譬如自己就是救世主(咳,我曾 经有个哥们写得小说,里面的男一号把太阳都干了^_^)就像老早的微服私访,老百姓一 准知道他所向披靡,这其实挺好的,至少没有什么进海关还有摁手印:敢这样,俺叫你海关 利马变咸菜坛子   低对手的智力其实才叫真正的白痴,摆平坏蛋和摆平皮蛋都不知道哪个更有看头的,那 叫傻蛋。   ◆ 信天鸥   呵呵,细看七宗罪   1、设定   设定的功能在于一种展现,它所要表达的是一定的场景,一定的环境,这场景,这环境 在这个设定下略有展示,又不得其要领,倘若这个设定忽然变的赤裸裸而让人一目了然,也 就恶俗了。记得在以前读武侠的时候经常喜欢看前言,看序,似乎这里面有一些故事中体现 不出的东西来,那就是一个作者的文化底蕴。而好的梗概是读者给出来的,不是作者画出来 的,呵呵,若千方百计弄出一些轮廓来,不看也罢,耳目清净。   2、神魔   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的定义这神魔的概念,不过有一点是正确的,就是所以有神魔的出现, 是为了能让主角打败吧,不然如何创世,如何普渡?若说奇幻的一大景观,神魔该是一点了, 从留着粘粘的口水绿色的皮肤到犄角弯弯二目如灯泡,林林种种不一而同。一本好书成功的 一点在于它依据的永远是一种现实,反映的永远是现实中的一角,所以倘若神魔脚踏大地背 倚蓝天被主角玩弄的时候,能体现出一些人性,一些人性的暗角,却也可以一目十行,毕竟, 作者还是人。   3、身世   这个词语似乎无法来作为评价,毕竟这身世的问题不单单只出现在蜂拥的奇幻当中,也 曾经是最初武侠的最爱,根骨奇佳毕竟不是咱这架子所能拥有的,天赋异禀也自然与咱无关 且静静的看这身世吧,从农村到城市,从大宅门到小染坊,只要主角肯努力,身世毕竟都是 以前的事。   4、美女   没有美女的书是无情的,美女过多的书同样也是无情的,呵呵,所以,一直抱着一种可 远观的态度来审视这来来往往跳跃在字里行间的美女,看她们美的有些蛋白,美的有些妖冶 美的让我们的眼睛不知何美。现在想想,喜欢看一些书,是因为那书中可以让自己着迷的情 怀,一颦一笑既是美,又何必真的要丰乳,要细腰,要眼波横流?美,自在我心,美女,自 在我心。   5、发情   何日把这两个字归到一种细微,或许便是小成了,主角也会哭泣,主角也会说:我们也 是人,发情的时候还不至于如山洪爆发......。   6、白痴   一直很欣赏老金的一种描写,无论是段公子还是竹和尚,那种心境那种自得或许真的有 些接近白痴,却让人看的心有一震,毕竟,自己曾经也傻过。有一个好的对手是自己的一种 幸运,何必一定要正压邪,是不是多点偶然的胜利侥幸的生存会更现实点?   7、升级   人总是在自我完善的,无论是向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而成功的作为是当主角在结尾 的时候升级的不单单是眩目的神功,更多的是内心的完善。   还是那句话,让人一震的永远不是奇异的情节夸张的剧情,而是一种读者内心的共鸣, 奇幻在这里,或许真的该升级。   ◆ 胡笳   其实这七宗或也不是罪,倒都是玄幻小说里用惯了的桥段,能将这七种手法运用纯熟, 熔为一炉的,恐怕也是一本排名榜上靠前的小说了......所谓应用之妙,存乎一心,用上一 些旧桥段并不是小说的原罪......   只是看了这被楼主称为七宗罪,不由得要感慨一下漫画和游戏对玄幻小说的影响,从繁 杂的设定到蜂腰隆臀再到主角趴下后的“小宇宙爆发”,这些情节上的设置只不过是皮相罢 了......将人物的形象扁平化处理,完全淡化掉人物的心理描写,只知用不断地奇遇升级打 斗来吸引读者,以迎合所谓的网络节奏,才真正是让玄幻小说几乎沦为垃圾堆的罪魁祸首 吧......   其实用什么样老套的情节都不是原罪,古龙的笔下的傅红雪,一样是身负血海深仇,一 样曾是魔教之子,但却就是能写出人的挣扎、沉沦与升华来......如果要说别人用过的东西 就成为老套,那也可就太阳底下无新事了......   我总觉得,一个故事要好看,关键的倒不是有多少创新的元素、有多少独到的剧情,只 在于它讲得是不是够曲折、是不是够感人、是不是够好听......   就象现在再回头看郭襄的千里独行,看凌霜华的人淡如菊,偶尔还是会有分莫名的感触 的,同样的桥段未必不能演绎不同层次的感觉吧......被不断重复的东西,有一种是无意义 的垃圾,但也有一种,是千古绝唱的......   ◆ 春萧   关于魔,关于色   前天随手翻看黄师的覆雨翻云,满眼的神魔道佛扑面而至,套用那句经典名言(手心是 肉,手背也是肉)可谓翻手是魔,覆手还是魔。   魔的定义,被黄师用霸(武功),权(权力)欲升腾为灵(精神)肉(性欲)欲。   他们不单纯去争霸天下或者武功称雄,甚至还想着在精神层次上追求极限,按黄师的话 讲,他们那个层次之间已非纯粹的实体交锋,而是元神交战,关乎到天人之感,整个宇宙的 规律和至理均叫他们化繁为简成了自身修为的一部分,那已经不是金庸笔下“拈花摘叶伤人” 的武林高手,而是还珠楼主手中“御剑千里取人首级”的天外飞仙。   譬如这一段:   “庞斑卓立于卷飞狂旋的浓雾之中,不住催发魔功。......整个天地的精气不住由他的 毛孔吸入体内,转化作真元之气,他的精神不住强化凝聚,全力克制着对方的心神,觑隙而 入。这种夺天地造化,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只有他成了道胎的魔体方可办到。” 与 此类同的文字还有若干,无论每一段看来都令人叹为观止,惊叹于人道的中落,魔道接替人 道成了小说的正统。      但以魔五魔六当借口,由此恶俗地寻欢作乐,为了给每个出场一定时间后因缺失灵感交 代而打算废弃的女人安排结局而强加利用这个大做文章,把大好的女子变成蒲柳,就显得不 那么地道也不那么人道了。   黄师笔下的女子,大多会在男人的肉欲下失控,食色当知是性也,然而只靠这个征服对 方,而轻描淡写地单纯用“因为魔种对异性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作法,不单不显得如何高明, 甚至有几分可笑参杂当中——左诗初出场之时,那道是如玉无暇,对浪翻云纯良而高洁的爱, 令人看得怜意大起,谁想中途杀出个韩柏,和左诗说了几句俏皮话,就搞的她芳容大动,心 如鹿撞;其后的明勾暗引,甚至还是在浪翻云的授权之下!胡天胡地地奸淫了左诗——当然, “奸淫”这词不大恰当,当说是“郎情妾意”或者干脆说是黄师想不出以后如何安排这苦命 女子,就草草让她跟个人了事,毕竟其后尚有多如烟花般等着排队的女子。   所以,我一直认为黄师笔下的女子,最好不要那么快把自己贡献出去,越快出手,自己 地位就会越早不保,形象则流于平庸——就像我很喜欢没被项少龙“蹂躏”前的纪嫣然,女 人一旦受到“爱情的滋润”,或者在别人书中是好事,但在黄师的书中,终究成了那男人的 传音器或附属品——其实项少龙和纪嫣然夫妻两人的台词,实在可以一个人来完成。   说到做爱,因为始终贯穿在整部书(覆雨)中,倒也无须讳莫如深。覆鱼中的小流氓韩 柏在这方面自不待言,因得三大高手真气而武功徒增的风行烈却叫我大跌眼镜,谷倩怜这丫 头,实在是讨人欢喜到不行的乖巧小精灵,且其胸怀之宽广实非一般女人可比(当然不是说 她长的丰满),讲究有福同享,自己尝试到欲仙欲死的滋味后,就想叫她的好友甚至上司一 起来体验这分快乐;现代人的话却也无妨,鱼水之情,好聚好散的对当今这个速食的社会倒 是稀松平常;但试想,那可是超越数百光阴回到了马革裹尸的明初!像谷倩怜那样大方地把 自己深爱的男人拿出来提供给大家享用,且毫无妒意的,虽在黄师书中无非沧海一粟,但就 我的感觉,好象一个妓女在和某男人上完床后,和其他妓女大谈这个男人的功夫如何如何精 湛,并且得意地说,下回你们也来试试,保你们死去活来的欲罢不能。   继梁老的“婚配法则”之后,黄师“群珠戏龙”的嫁娶观,实看的我大汗涔涔。   至于用作爱来提升修为,精于此道的作者多如阳朔之流,黄师却也未能避免。韩柏所以 令人众多读者不快,恐怕还在他架空了的成长历程和平白无故的众多艳遇。其他人在那边苦 苦寻求着武道上的突破,甚至浪翻云或庞斑,厉若海那类神级高手都在在追求天道的过程中 遇到诸多艰险,这小子竟然每和别人做一回爱,调和一次阴阳,武功就增了一截,轻易到无 耻地达到了超级高手的境界;并且女人见到他,势必灵台失手(作者反复强调“魔种”,凭 此作立足点,以证实韩柏的魅力并非无的放失,其实在我看纯属“欲加之罪”,都是他一个 人在那自说自话,牵强附会),最后成为他**的俘虏——所以当秦梦瑶出走的时候,我就 特别开心,慈航静斋的美丽道姑,究竟是有些道行的!   单单就这一部作品,以此来推断黄师文章的些许规律,显然是肤浅而可笑的,但既然是 应景的文字,跟着六散门的兄弟走,想必到哪都不会吃亏的(笑) 【雪泥鸿爪】〓〓〓〓〓〓〓〓〓〓〓〓〓〓〓〓〓〓〓〓〓〓〓〓〓〓〓〓〓〓〓〓〓〓 ★             关于得月忘指的疑惑                 ◆ 飞扬   昨天品读楞严经的时候,看到了释迦解释“法”的作用,用指月为例讲解,原文引用如 下:   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当应看月。若复观指,以为月体,此人岂唯亡失月轮, 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为明月故。岂唯亡指,亦复不识明之与暗。何以故?即以指 体,为月明性,明暗二性,无所了故   在大唐里面,经常引用这个道理的有两个人,宋缺和宁道奇   宋缺的是“得刀而忘刀”,宁道奇则常用,得月忘指,得鱼忘筌,这样的词来形容。   现在有个疑问的是:对于宋缺和宁道奇,什么才是他们的“月” ?   对于释迦的讲解来说,月,指的是妙明真性,就是产生一切万物包括人自己在内的本源, 释迦出指而指月,要的结果是其门徒通过他的指导而发现这一本源存在。   对于宋缺来说,得刀而后忘刀,舍刀之外,更无他物。我觉得黄易在这里的设置非常含 糊,或许也是出于一种无奈。若说刀法是步向天道,堪透天道的“指头”,那么既然手指和 月亮是截然不同的两事物,宋缺忘刀之后所拥有的,该是诸如天道之类的东西,而不是所谓 的“刀法(功力)再有精进,而后天下无匹”。可惜在大唐中,宋缺无论如何忘刀,忘到最 后,仍不过是一种提高“指”的强大,丝毫没有触及到“月”。 所以说,这可能就是黄易 的无奈了。   有篇对“风起紫罗峡”的评论,其中一句“ 一个故事,没有男女之爱,没有冲突的矛 盾,简直无从展开,本质上,仙道思想的精神,就和小说,特别是中长篇故事性格格不入。” 这句,决定了黄易一定要曲解“得月忘指”,在“得指忘月”中继续演绎征战天下,一世 天刀的传奇。   不过,基于对黄易大师的尊敬,我认为自己的认识有些局限,不能看到全局的东西,所 以心中仍有疑惑,想和大家来一起探讨一下。   宁道奇,中原第一散人,散人是道家的范畴,应属散修之类。   此人摸上静斋,欲一揽剑典,吐血而止-----此为求“指”中之甚者,然后与天刀一战, 8招对八刀。我很想知道,在八招之后的宁道奇,究竟能否忘得了他的散手八扑呢?宁道奇 一生都在得月忘指中度过,可是他的行为和他的武工,都是那么死板,甚至求道的模式都是 要“摸上静斋”,这个人,唯一最适合形容的,只有四个字“得指忘月”。   徐子陵自学得真言和手印后,大有飘飘出世的倾向,幸好黄易没有在他关于思想方面大 书特写,否则就不会留住那么多的大唐迷了。真言和手印,本来也只是一种“指”,它们存 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使拥有它们的人最终找到月亮,而后舍之。然纵观大唐,虽佛家偈语处 处,每每空明之处常夹有求“月”的渴望,然而所有的寻求之人,莫不以指为月,徐子陵最 后更以为:这一生,只要一心研究武学便已足矣。   咳,疑惑还是疑惑,仍没有定论。   ◆ 胡笳   呵呵,楼主所执者颇似佛家所言之“所知障”......大乘佛家有不二法门之说,菩提烦 恼不二,生死涅磐不二,而指与月亦是不二......。   楼主所不解者,皆因以所谓天道为实有之相,中国学人受马哲影响至深,“物质第一性 是客观实在性”之类的论断不知不觉间深入人心,以至于谈及天道时,亦不免有以之为实有 之失,实则天道者不入因果、不昧因果,不离十丈红尘之中,以指为月固为一执,以指必不 可为月亦是一执,所谓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天道本自流行于世间森 罗万物之中,不外如是......   宋缺出刀的那一刻,舍刀之外,别无他物,则天刀所过之处,自见天道流行,老宁之战, 亦是如此,刀与武功,又何尝不可以流露天道之奥妙?   释迦入灭前曾开示:“我说法四十九年,其实没有说法,后世若有称我说法,即是谤 佛!”盖因佛门接引众生,因人施渡,有无数方便法门,若特执以某经某典字义,恐庶不免 一叶障目,不见真如之叹......   ◆ 飞扬   谢过胡笳先生指点。   尚有些疑虑。   马哲的那一套,已被证明有多处错漏,我本人亦未曾以之为至理,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楼主所不解者,皆因以所谓天道为实有之相”,对我的看法,有些误会。   其一,佛说妙明真性,遍十方红尘,不可以诸相见之,却是不生不灭,确实存在的,只 是人以妄为真,以一浮沤为大海,不识如来藏。   其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千世界的所有物性,本来就是真如的功能。若是证 得无漏,何处不真如? 只是世人执妄为真,即令“自性本自具足”,亦未能拨云见日,又 如何“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自性真如的存在是必然的,能否 见证,则是相对的。   如果单纯以“色即是空”这样的理由来说明真如无处不有,那么扬州混混的举手投足亦 是天道流转,怎可独谓宋缺入天道之奥妙?   宋与宁,终其一生,皆在“法”中流转,务求“指”上高深。 佛说以指为月,“岂唯 亡失月轮,亦亡其指”,这里是个真实的写照。 你说的“指与月亦是不二”的确有道理, 却是证得无漏之后才有的见地,非是一般人可妄自为用的。   释迦入灭前曾开示:“我说法四十九年,其实没有说法,后世若有称我说法,即是谤 佛!”盖因佛门接引众生,因人施渡,有无数方便法门,若特执以某经某典字义,恐庶不免 一叶障目,不见真如之叹......   胡笳兄见教的是,我也常自醒觉,希望自己不至于执著法相,此文亦不足写,只是读到 黄易 的作品,偶生感慨,略一抒发而已。 正见皆来自实证修行,不敢妄谈。   ◆ 飞扬   以下是引用◆伤追牛的发言:   〓〓〓〓引用↓发言〓〓〓〓       看的有够晕.....瞎参和一下   宋缺宁道是否因得道忘刀忘招,这个还要问老黄,因为据书中所写, 宋缺因刀而得身意, 忘刀既是以刀引身意(明月浑成), 到了刀堂可能就是手指明月了。而宁道的八扑是八意, 与天刀身意不谋而合,应该在同一境界了。   〓〓〓〓引用↑发言〓〓〓〓   说破了,其实是这个意思:宋缺除了最后得到高明的刀法之后——无论是“刀引身意”, 还是 “舍刀之外,别无他物”——那之后,除了刀法的境界之外,宋缺自己又有什么在 “天道”上的进境呢?   道法和佛家的关系......这么说吧,即使是不能互相解说,但这里的“得月忘指”,确 实是出自佛学典故的,所以用佛家的境界来讨论,也是在理的。 黄易常常借用佛家的偈语, 比如“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也是一僧人证悟后留下的偈语,可见他的思想里 面很有些佛家的内容。   得月忘指,本身是指通过佛法本身的指点,循着指头的指导,而发现了月亮,发现了真 实,或者说就是真如,然后对指头本身,就不再是以“妄见”来看了,也就没有虚妄的世界 里的指头了。 这个用在黄易的作品里,指就是各种武功道法等等,月就是关于生命和存 在本身的本源和奥秘,对黄易,就是“破碎虚空”了。 在大唐里的这两个人,常常以“得 月忘指”的超级境界来形容,实际不过是在功法当中来去而已,确实配不上这个形容词的。   ◆ 胡笳   以下是引用◆飞扬的发言:   〓〓〓〓引用↓发言〓〓〓〓   谢过胡笳先生指点。   尚有些疑虑。   马哲的那一套,已被证明有多处错漏,我本人亦未曾以之为至理,三界唯心,万法唯识。 “楼主所不解者,皆因以所谓天道为实有之相”,对我的看法,有些误会。   其一,佛说妙明真性,遍十方红尘,不可以诸相见之,却是不生不灭,确实存在的,只 是人以妄为真,以一浮沤为大海,不识如来藏。   其二,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千世界的所有物性,本来就是真如的功能。若是证 得无漏,何处不真如? 只是世人执妄为真,即令“自性本自具足”,亦未能拨云见日,又 如何“青青翠竹,尽是真如,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自性真如的存在是必然的,能否 见证,则是相对的。   如果单纯以“色即是空”这样的理由来说明真如无处不有,那么扬州混混的举手投足亦 是天道流转,怎可独谓宋缺入天道之奥妙?   宋与宁,终其一生,皆在“法”中流转,务求“指”上高深。 佛说以指为月,“岂唯 亡失月轮,亦亡其指”,这里是个真实的写照。 你说的“指与月亦是不二”的确有道理, 却是证得无漏之后才有的见地,非是一般人可妄自为用的。   -释迦入灭前曾开示:“我说法四十九年,其实没有说法,后世若有称我说法,即是谤 佛!”盖因佛门接引众生,因人施渡,有无数方便法门,若特执以某经某典字义,恐庶不免 一叶障目,不见真如之叹......   胡笳兄见教的是,我也常自醒觉,希望自己不至于执著法相,此文亦不足写,只是读到 黄易 的作品,偶生感慨,略一抒发而已。 正见皆来自实证修行,不敢妄谈。   〓〓〓〓引用↑发言〓〓〓〓   飞扬君从善如流,实见善根非浅,实则胡笳本义只在说明法相真如,非离世间万物之另 在,飞扬君常以“天道”与“真如”相提并论,二者本来尽是可传可受,无为无形之象,实 不可以“存在”、“非存在”之类范畴而规囿之......   “众生皆有如来威德福相,只缘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此本释尊开示,自是正理,然 则若常存待到某时某境方可见真如之心,却庶不免有真佛在前,当面错过之憾,盖有待之心 实难窥于无漏之境也......   慧朗与石头希迁间曾有段公案:   师(慧朗)归石头(希迁),便问: “如何是佛?”   头曰:“汝无佛性。”   师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   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   曰:“慧朗为甚么却无?”   头曰:“为汝不肯承当。”   师于言下信入。   在真正禅师的眼中,成佛代表的不是丈六金身、无边法力,而是敢于承担那份渡尽世人 的大慈悲心,慧朗之失,正在于其尤开口问如何方是佛,却未曾意识到,此时此刻本可自身 即佛,分别只在一念之间。   真如本来就只在当下,只在眼前......   你即是佛,你敢不敢承担?   佛法是面向每一个个体的,所以有众生可缘四万八千法门见佛之谓,对于宋缺而言,刀 就是他的佛。天刀挥洒间,已是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无魔怖,自性圆融、不假外求, 又如何说他不是佛?   ◆ 我爱吃肥牛   以下是引用◆飞扬的发言:   〓〓〓〓引用↓发言〓〓〓〓   说破了,其实是这个意思:宋缺除了最后得到高明的刀法之后——无论是“刀引身意”, 还是 “舍刀之外,别无他物”——那之后,除了刀法的境界之外,宋缺自己又有什么在 “天道”上的进境呢?   道法和佛家的关系......这么说吧,即使是不能互相解说,但这里的“得月忘指”,确 实是出自佛学典故的,所以用佛家的境界来讨论,也是在理的。 黄易常常借用佛家的偈语, 比如“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也是一僧人证悟后留下的偈语,可见他的思想里 面很有些佛家的内容。   得月忘指,本身是指通过佛法本身的指点,循着指头的指导,而发现了月亮,发现了真 实,或者说就是真如,然后对指头本身,就不再是以“妄见”来看了,也就没有虚妄的世界 里的指头了。 这个用在黄易的作品里,指就是各种武功道法等等,月就是关于生命和存 在本身的本源和奥秘,对黄易,就是“破碎虚空”了。 在大唐里的这两个人,常常以“得 月忘指”的超级境界来形容,实际不过是在功法当中来去而已,确实配不上这个形容词的。   〓〓〓〓引用↑发言〓〓〓〓   大唐不同于破碎翻覆,里面讲的天道更趋向于个人修行还有拿起放下。非是踏空而去或 者一道雷光送上天那般飘渺,所以飞扬兄题的“除了刀法的境界之外,宋缺自己又有什么在 “天道”上的进境呢? ”未免就把大唐跟破碎翻覆和到一起了。众观大唐里五大宗师两大 尼姑的修行过程,宁道修的是逸,不求得失完美自足,万物为我我为万物,所以我觉得用得 月忘指来说这老家伙实在搭不上什么边。毕玄修的是霸气,凌驾万物而不拘于平凡,跟宁道 相反的境界。傅采林修的纵横与平衡,一子落下,指点乾坤,可以说大唐剧情全是这个老鬼 设的局,自己却坐在天平的最中间,得失皆不属我。天刀跟老石修的就是得失,但是这根得 月忘指又不同,他们从得失变化中体验物性神伤,到一定程度能把这个物性掌握得淋漓尽致, 自身也就融入到其间之道了。   得月忘指更像是人看事物的习惯,不假思索的锁定到一个事物而不去想另外的,就像你 看见什么东西而几乎不会去考虑这个东西是如何折射到视网膜神经上再给大脑传达信息而出 现的印象。   不只是谁讲过“常常以“得月忘指”的超级境界来形容”?未曾耳闻。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其实算不上什么偈语,主要在说多言惘然,只在 相关瞬间,讲的是悟道的心情而非禅意。说老黄深受佛家熏陶是在有点......   ◆ luoying6   以下是引用◆飞扬的发言:   〓〓〓〓引用↓发言〓〓〓〓   说破了,其实是这个意思:宋缺除了最后得到高明的刀法之后——论是“刀引身意”, 还是 “舍刀之外,别无他物”——那之后,除了刀法的境界之外,宋缺自己又有什么在 “天道”上的进境呢?   道法和佛家的关系......这么说吧,即使是不能互相解说,但这里的“得月忘指”,确 实是出自佛学典故的,所以用佛家的境界来讨论,也是在理的。 黄易常常借用佛家的偈语, 比如“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也是一僧人证悟后留下的偈语,可见他的思想里 面很有些佛家的内容。   得月忘指,本身是指通过佛法本身的指点,循着指头的指导,而发现了月亮,发现了真 实,或者说就是真如,然后对指头本身,就不再是以“妄见”来看了,也就没有虚妄的世界 里的指头了。 这个用在黄易的作品里,指就是各种武功道法等等,月就是关于生命和存 在本身的本源和奥秘,对黄易,就是“破碎虚空”了。 在大唐里的这两个人,常常以“得 月忘指”的超级境界来形容,实际不过是在功法当中来去而已,确实配不上这个形容词的。   〓〓〓〓引用↑发言〓〓〓〓   既然楼主说说破了,我就有兴趣了,这种话头如果不说破,那真是无穷无尽。   黄易的思想里面很有些佛家的内容我举双手赞成,但是否就是以“常常借用佛家的偈 语。”作为标志我还是有些狐疑,这作为一种小说技巧或者说卖点,噱头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但是佛教好像是很忌讳头头是道的,如果黄易真的喜欢在自己的话里不时摇头晃脑的话,那 真是:   学佛一天,佛在身边;学佛一年,佛在天边。   “指就是各种武功道法等等,月就是关于生命和存在本身的本源和奥秘,”   且不说这个指头是不是这个指头,这个月就像肥牛所说,大唐的月似乎和破碎翻覆有些 距离,我的看法是更偏向世界的山河利禄。各位高人博弈虽然天花乱坠,但扣到地上还是万 里江山:有的要遵循汉家道统,有的要代表万物苍生,有的则想在天朝大国身边分一杯羹。   这里只说宋缺,最后他弃刀而去的根本原因是他觉得少帅已经超越了自己,天刀何必再 执着地握在手里?至于在“天道”上的进境,何必要管。   “在大唐里的这两个人,常常以“得月忘指”的超级境界来形容,实际不过是在功法当 中来去而已,确实配不上这个形容词的。”   飞扬兄如此爱惜名相大可不必,其实在这些人的心胸之中,天地不过一张棋盘,所以月 亮和手指不过是他们的一念之间。什么话都是假的,佛经乃筏度有缘,如果眼里没有彼岸而 执着于烂木舟却又何苦来由^_^   ◆ 飞扬   以下是引用◆胡笳的发言:   〓〓〓〓引用↓发言〓〓〓〓   飞扬君从善如流,实见善根非浅,实则胡笳本义只在说明法相真如,非离世间万物之另 在,飞扬君常以“天道”与“真如”相提并论,二者本来尽是可传可受,无为无形之象,实 不可以“存在”、“非存在”之类范畴而规囿之......   “众生皆有如来威德福相,只缘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此本释尊开示,自是正理,然 则若常存待到某时某境方可见真如之心,却庶不免有真佛在前,当面错过之憾,盖有待之心 实难窥于无漏之境也......   慧朗与石头希迁间曾有段公案:   师(慧朗)归石头(希迁),便问: “如何是佛?”   头曰:“汝无佛性。”   师曰:“蠢动含灵又作么生?”   头曰:“蠢动含灵却有佛性。”   曰:“慧朗为甚么却无?”   头曰:“为汝不肯承当。”   师于言下信入。   在真正禅师的眼中,成佛代表的不是丈六金身、无边法力,而是敢于承担那份渡尽世人 的大慈悲心,慧朗之失,正在于其尤开口问如何方是佛,却未曾意识到,此时此刻本可自身 即佛,分别只在一念之间。   真如本来就只在当下,只在眼前......   你即是佛,你敢不敢承担?   佛法是面向每一个个体的,所以有众生可缘四万八千法门见佛之谓,对于宋缺而言,刀 就是他的佛。天刀挥洒间,已是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无魔怖,自性圆融、不假外求, 又如何说他不是佛?   〓〓〓〓引用↑发言〓〓〓〓   真正受教了!   之前一直强调月和指的界限,囿于得道与执迷的对比,这种“强调”和“囿于”本身就 是种偏执了。“对于宋缺而言,刀就是他的佛。天刀挥洒间,已是无生恋、无死畏、无佛求、 无魔怖,自性圆融、不假外求,又如何说他不是佛” ----对这一点深为赞同,佛性本无一 个根究的形象和判定可言,一切缘自一心。   我明白了,谢谢!   ◆ 飞扬   以下是引用◆我爱吃肥牛的发言:   〓〓〓〓引用↓发言〓〓〓〓   大唐不同于破碎翻覆,里面讲的天道更趋向于个人修行还有拿起放下。非是踏空而去或 者一道雷光送上天那般飘渺,所以飞扬兄题的“除了刀法的境界之外,宋缺自己又有什么在 “天道”上的进境呢? ”未免就把大唐跟破碎翻覆和到一起了。众观大唐里五大宗师两大 尼姑的修行过程,宁道修的是逸,不求得失完美自足,万物为我我为万物,所以我觉得用得 月忘指来说这老家伙实在搭不上什么边。毕玄修的是霸气,凌驾万物而不拘于平凡,跟宁道 相反的境界。傅采林修的纵横与平衡,一子落下,指点乾坤,可以说大唐剧情全是这个老鬼 设的局,自己却坐在天平的最中间,得失皆不属我。天刀跟老石修的就是得失,但是这根得 月忘指又不同,他们从得失变化中体验物性神伤,到一定程度能把这个物性掌握得淋漓尽致, 自身也就融入到其间之道了。   〓〓〓〓引用↑发言〓〓〓〓   这或者就是大唐比现在的边荒更可读更经典的原因吧。“他们从得失变化中体验物性神 伤,到一定程度能把这个物性掌握得淋漓尽致,自身也就融入到其间之道了。” ---这句 评论,实在经典,佩服!   〓〓〓〓引用↓发言〓〓〓〓   得月忘指更像是人看事物的习惯,不假思索的锁定到一个事物而不去想另外的,就像你 看见什么东西而几乎不会去考虑这个东西是如何折射到视网膜神经上再给大脑传达信息而出 现的印象。   不只是谁讲过“常常以“得月忘指”的超级境界来形容”?未曾耳闻。   自从一见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其实算不上什么偈语,主要在说多言惘然,只在 相关瞬间,讲的是悟道的心情而非禅意。说老黄深受佛家熏陶是在有点......   〓〓〓〓引用↑发言〓〓〓〓   刚才把整部大唐搜索了一遍,确实无“得月忘指”的字眼,唉,这里又犯了一个错误, 便是妄以为有所得,就不自我反省,大汗!   “主要在说多言惘然,只在相关瞬间,讲的是悟道的心情而非禅意” 这句的解释我 觉得未为至理。“自从一见桃花”之前,尚须三十年的“寻”的苦难,非只是有了悟道的心 情即可的。此中禅意,多在说修行之苦,而明月帘下转身更难。   之所以说黄易多受佛家熏染,有多方面的原因,比如他一直在作品中设置的白道的最高 组织“慈航静斋”,便多是以佛家的姿态出现,加上要为徐子陵的真言和手印的这个武学设 置,必然要参阅大量的密宗案卷,另外,古诗中常常是暗含佛理悟性的,黄师常引为圭臬, 可见他对这方面多有浸染。   我觉得象大唐这种,如你开始所说的,“从得失变化中体验物性神伤,到一定程度能把 这个物性掌握得淋漓尽致”,这样自然生发开来,比边荒一意按道法写作,效果要好的多, 用佛学来讲大唐里面的意境,我觉得确实有可行之处的。   ◆ 飞扬   以下是引用◆luoying6的发言:   〓〓〓〓引用↓发言〓〓〓〓   这里只说宋缺,最后他弃刀而去的根本原因是他觉得少帅已经超越了自己,天刀何必再 执着地握在手里?至于在“天道”上的进境,何必要管。   飞扬兄如此爱惜名相大可不必,其实在这些人的心胸之中,天地不过一张棋盘,所以月 亮和手指不过是他们的一念之间。什么话都是假的,佛经乃筏度有缘,如果眼里没有彼岸而 执着于烂木舟却又何苦来由^_^   〓〓〓〓引用↑发言〓〓〓〓   哈哈,实在痛快!   如果眼里没有彼岸而执着于烂木舟却又何苦来由   是啊,我老是在盯着他手上的那把刀,以为就是烂木舟,我一直怀疑他为什么老是不肯 丢掉呢?是不是就只想在木头上过下去呢?   突然发现,原来坐在烂木舟上的,不是宋缺,而是我自己。   痛快!与三位一席话,胜若醍醐灌顶,浑身舒泰,委实痛快!!! 【雪泥鸿爪】〓〓〓〓〓〓〓〓〓〓〓〓〓〓〓〓〓〓〓〓〓〓〓〓〓〓〓〓〓〓〓〓〓〓 ★           冠军杯杂想  ◆ simon1999   曼联出局,心情很是沮丧,不过认赌服输,还是写点东西吧。   现代足球,怎样才可以成功呢?   我极度不喜欢皇马和切尔西,因为他们都想用银子堆砌成功,皇马前几年很疯狂,也很 风光,不过这两年不行了,于是人们说,看,钱不是一切。现在有了个更疯狂的切尔西,今 年也很风光。人们又说,看,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说实话,皇马和切尔西的区别不是花钱多少的问题,皇马是一支拥有辉煌历史的球队, 他有高傲的传统,不过,现在他的传统变了,所以他迷失了。当他在银河舰队和马戏团的称 号之间徘徊的时候,当他在竞技和商业上做出一面倒的举动时,他背弃了自己的传统,所以 他失败了。但是他注定会东山再起,只要他清醒一点。因为他拥有球员的忠诚。这种忠诚是 保证战斗力的利器。   切尔西没有这种血统,在伦敦,他甚至比不上热刺。或许真是由于他没有这些传统,所 以他更容易改造。于是,一个俄罗斯大亨用他疯狂的支票本在这里开始堆积梦想。现在看来 是有效的。但是他很容易倒下,除了特里,很难说这里面的人有多少人对切尔西忠诚。他们 只对钱忠诚,一旦没有了这个条件,他们就会离开,这对于一支想创造历史的队伍是致命的, 所以切尔西的将来还需要观察。看看他们是否承受得住失败。如果承受不住,如果俄罗斯大 亨失去兴趣了,那么切尔西会如何?不过他们现在似乎是成功的。至少看上去很美。   巴萨的出局是令人遗憾的,少了一个强力后腰的后果如此严重,拉波而塔会不会在后悔? 如果答应了戴维斯的金钱要求,会是怎样?但是我因此更加尊敬巴萨,他们没有迷失自己, 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曼联的出局让我心碎。不是曼联没有钱,不是曼联不投入,但是看着老迈的基恩和吉格 斯在场上力不从心,再看看名单里长长的废材,人们有理由怀疑老爵爷的眼光。我想,这个 老人,现在确实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曼联现在需要变化。   米兰和尤文的胜利中归中矩,多少还带点运气。   阿森那一如既往的令人失望,温格和亨利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他们似乎已经开始有了一 种欧战恐惧症的病,而且病得不轻。   倒是利物浦死而不僵,尽管明年的冠军杯基本上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但是贝尼特斯的脸 上更多的是对于未来的遐想。给多一点时间,他们将会是令人生畏的,因为他们身上同样留 着高贵的血液。   看着不来梅和勒沃库森的溃败,德国巨人拜仁慕尼黑成为了德甲的唯一希望,这令到马 加特的肩膀徒然压力倍增。德甲的衰落来得如此快,实在是令人意外。不过看着多特蒙德的 一泻千里,看来没有钱的人家确实不好经营啊。   法甲的里昂以屠杀不来梅的胜利宣布法甲的崛起,上赛季的摩纳哥,这赛季的里昂,法 甲还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呢?在签下最值钱的转播合同之后,法甲令人期待。钱似乎又在 开始发挥作用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球队拼命想挤进冠军杯的原因,那就是黄金座椅,你只有尽可能 长久的坐在上面,你才有更大的机会获取金钱,进而追求胜利。   在金钱面前,传统变得有点脆弱。   【编者按】   立场不在的球迷就像有钱无力的嫖客,他人的欢媾成了自身的苦厄。   (春萧) 【雪泥鸿爪】〓〓〓〓〓〓〓〓〓〓〓〓〓〓〓〓〓〓〓〓〓〓〓〓〓〓〓〓〓〓〓〓〓〓 ★            嘟嘟  ◆ 细剪一夜秋   嘟嘟是只狗,我一直以为它是德国黑贝,在十分钟前刚刚知晓,原来它是杜宾。它来到 我家三天,我被它折磨的老了三岁。   周六下午,睡的昏天暗地时,电话响了。迷迷糊糊接起来,对方劈头就是一句“秋,你 有没有兴趣收养一条狗?”    意识一片混沌的我并没有听出他说的是一“条”狗,而不是一“只”狗,三个小时后当 我知道它们的区别时,已经欲哭无泪。    而在接电话时,我完全被惊喜所笼罩,连忙说:“好啊好啊,我正想买对雪纳瑞来养养 呢!”    “我的女朋友最近不在北京,我又经常不回家,所以怕它饿死,既然你有兴趣收养,我 晚上给你送过来。”就此说好,双双收线。我爬回床上继续补觉,在梦中想到原来我要养狗 了,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有了狗狗后,我的生活作息将完全正常化,我的性格也会随之 开朗,我会变得更加勤快......啊,幸福!    于是当晚十点半远远响起车声时,我便打开门跑了出去。朋友停下车,刚开车门,一只 大狗就向我扑过来,我下意识的接住它——好重,我抱不动你......    “你说它才3个月大?”我左看右看,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具体说来,应该还不到3个月。很帅吧?哦呵呵呵呵......”骗子大人笑咪咪。    路灯灯光下,它的毛色纯黑,流淌着水般的光泽,像匹黑缎子,从某种美学角度上来说, 腰细腿长,弧线优雅,的确是很漂亮的一只狗,但是......和我的雪纳瑞梦想也差太远了吧?     “它叫嘟嘟,嘟嘟,见过你的新主人。”其实不必他吩咐,那只狗已经整个趴我身上了, 我推它下去,它不动,我只好罢休。    “它吃什么?”    “除了不吃馒头外,什么都吃,还非常喜欢黄瓜和西红柿。它吃的很多,我好象从来没 喂饱过它。”    我半抱半拖的带它回家,拿了只橘子,剥了皮给它一半,它嗅嗅,不吃。    “要这样。”前任主人亲自示范,将橘子扳成一瓣一瓣放地上,果然,它就大口大口吃 掉了。还够娇贵的!   吃完整只橘子后,它抬头舔舔舌头,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桌上有半盒冰从韩国带回来 的糕点,于是也拿过来剥开锡纸喂它,它吃得干干净净,一点粉都没留下。    这狗爱吃甜食——我得出结论。   “那就拜托你了,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朋友又交代了几句,转身想走,嘟嘟立刻 抱住他的腿呜呜的叫,不肯放他走。    “啊,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离开啊。”朋友感慨,看在我眼中分明就是鳄鱼泪,然后他 趁它不注意时一个闪身,啪的关上门开车走人,嘟嘟就不停的抓着门呜呜叫。    我想,这点还不错,它不大吠,只是类似哽咽般的哭音,就不会吵到邻居了。为了显示 我是个非常好的新主人,我开始给它准备睡眠的地方。先是拿了厚厚一叠报纸铺在地上,后 来觉得可能不够软,就牺牲了一条小毛巾被,啊,狗狗啊,我对你可算仁至义尽了啊。   布置好一切后我指着我的杰作命令它:“睡觉!”它一个纵身,又跳到了我身上,好吧 好吧,如果你还不想睡,那就待着玩吧。于是我开始开机上网,它立刻爬到我的腿上来,奈 何身躯实在太庞大,一只脚爬上来,另一只脚掉下去,最后没有办法,只好把前爪搭在我的 胳膊上,总算坐稳了宝座。    真不知道前主人是怎么教的,怎么把它惯得这么喜欢粘人?如果它肯安安分分坐着,抱 它上网也是可以的,还正应合了某句名言:“你不会知道,坐在网络对面的是人,还是 狗......”    可它的鼻子在键盘上动来动去,还不时拿牙齿咬几下,结果,好——按中开始菜单,电 脑自动关机了。    “下去啦,你这个样子我没法打字!”我推不动它,只好起身,它不但没有跟我落地, 反而趁机占据了整把椅子,舒舒服服的趴在上面,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我连忙去推椅子,椅轮滚动,它似乎还乐在其中,我只好一边拿杂志拍它的头,一边叫: “把椅子还我,还我,你这只笨狗!”    终于把它赶下去,连忙抢回宝座,它爬啊爬,还想爬上来,这次我不再纵容它,它一把 爪子放我腿上,我就拿杂志拍它,于是它抗议了一阵子,终于放弃。    当我正洋洋得意时,它却从椅后面爬了上来,整个身子趴到了我的背上,似乎还在咬我 的头发,我顿时吓的够呛,心想幸好,它咬的不是耳朵。    连忙取了桌上的钥匙扔出去,它一个纵身跳过去,衔起了钥匙送回我面前。啊,没想到 这招还真有效,可是你为什么还不睡觉?你不睡觉我还有清静的时候吗?    只好拨电话咨询:“你平时都是怎么让它睡觉的?”    “我把它关在一间屋子里,它叫一会,就自动会睡觉了。”果然够狠。    我立刻效仿,把它哄出房间关到了客厅里,立刻听见它抓门的声音和呜呜的叫声。啊, 圣母玛丽亚,我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听见啊。    看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好吧,睡觉。因为狗狗都是早起的,都要去散步,如果我不 睡就不能去溜狗,为着这种理由我第一次逼迫自己早眠,其结果就是第二天不到4点便醒了。     黑灯瞎火的开门出去摸着开关点亮灯,发现我煞费苦心的窝窝空空如也,这家伙居然睡 在一旁的皮椅上。见到我,立刻跳下椅子跑了过来。我洗脸刷牙,它就坐一边看着,不时催 几声。最后,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它套上皮圈在一片星光中去散步。走了几步,它就开始 奔跑,我一没留神,绳子脱手,就看它咬着皮绳飞快的跑了。    我顿时吓得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刹那间,仿佛看见我在打电话给那位朋友,非常愧疚的 对他说:“对不起,狗狗跑掉了,55555,是我没抓好绳子,对不起,我赔一只给你 吧......”    正当我以为肯定抓不回来时,它却又咬着皮绳一溜烟的跑了回来,停在我身边,抬头看 我,古铜色的眼珠晶晶亮。    “你欺负我!”我伸出一指指着它,斥责道,“连你一只小狗都欺负我,555555......”     幸好四周无人,否则我这个主人可当的真有够丢脸。    溜了一圈回家,时间才4点半,太早,都没早饭卖,你还是继续睡觉吧。于是又把它关 客厅里,好不容易熬到6点,出门买了三个包子,我吃皮,它吃馅;剪了一盒鲜奶,我喝三 口,它喝整盒。    我这时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它吃的比我两倍还多,我岂非要破产?    啊,苍天,我想要的只是雪纳瑞啊!    上天听到了我的恳求,门开处,冰同志回来了。一见到嘟嘟,便惊喜道:“呀,狗狗送 来了?好帅的狗!”    “太好了,救苦救难菩萨老爷,这只狗交给你,你教教它一些必须礼仪。”我非常不负 责任的把难题抛给室友,然后回房间充分利用时间补眠。    一觉睡到下午5点,间中听到外面传来很多下责打声,每听见一下,我便缩一下:可怜 的嘟嘟,挨了好多打啊......    饿的躺不下去了,只好起床。打开门,看见冰在做饭,炖牛肉的香味扑面而来,而嘟嘟 竟然很乖的坐在厨房门口看着,让我不得不感慨鞭子底下出好狗确实是真理。    “秋,你带它出去散会步,过会小毅来我们家吃饭。”    “收到。”我开始找皮圈。冰说:“不用套着它了,它不喜欢。它会跟着你不乱跑的。”     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的打开门走出去,它果然乖乖跟在我身边,我走它就走,我停它 就停。一天时间就能训练出这种效果?啊,冰同志,我太崇拜你了!    一个老爷爷坐在紫藤架下晒太阳,冲我招手:“把狗带过来我瞧瞧。”    我连忙遵命,老爷爷摸着它的爪子和毛皮,赞道:“真是条好狗啊!哪来的?”    “朋友给的。”    “好狗,好狗。还真少见呢。耳朵上长藓了,得买点碘酒擦擦。还有,这狗得剪耳和断 尾。”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立刻虚心请教:“那不会痛吗?”    把耳朵剪掉,把尾巴砍掉,天啊,那该有多疼啊!想想就可怕。我又瑟缩了一下。   黄昏时分,小区里的人都出来溜狗,每个人看见它都夸一遍,我忽然觉得其实有这样一 只大狗也满不错的,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啊。    美中不足的是它见到其他狗居然要害怕,看见京巴朝它跑过来,它就连忙躲到我腿后, 真是......空长了这么大的个头。    不过想也是,它虽然大,才3个月,还属于“幼狗”类的,其他狗虽然看着小,但都好 几岁了,的确有等级差别。    刚想回家时,就见邻居家的MM小毅背着包跑了过来,一路大喊:“天啊,好帅好帅好帅 的狗!”    嘟嘟非常合作的朝她扑了过去抱住她。不会吧?见谁都这样?那小偷强盗来了怎么办? 我开始杞人忧天。    回家吃晚饭,冰把牛肉汤拌了饭给它,它吃完自己那份后就在一旁坐着,眼巴巴的望着 我们。我咬到一块筋,刚想扔给它,冰说:“不能喂。”    “为什么?”    “你这样吃一点喂一点,会培养出它上桌的坏习惯的。吃完一起喂。”不愧是有经验的 人,啊,菩萨老爷,幸好有你在啊有你在。   吃完饭去买碘酒,到了药店门口,我很自觉的把它关玻璃门外,就见它不停的抓门,一 副悲痛欲泣的样子。最后连药店老板都看得不忍,放它进来:“这是你的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为它的没有家教而深深自责。   哪知下一秒药店老板就蹲下身逗它玩:“狗狗乖,叫什么名字?叫几声来听听......”     我顿时满头黑线。果然......世人都是爱狗的......除了......我。    啊,乌龟啊乌龟,你才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尤其是养了嘟嘟后,我无时无刻 不体会到这一点。    晚上回家,还是我上网它玩。不知从哪叼出只鞋子来,咬得不亦乐乎。我回头一看,大 惊失色:“那是秋窗的鞋子!鹿皮做的,你快松口,快松口!”连忙狗嘴夺鞋,但看那鞋子, 已经不成样子了。上帝,但愿秋窗忘了有这么一双鞋吧。而且,咬都已经咬了,就干脆废物 利用到底。我带它出门,把鞋子一抛:“捡回来!”    它飞奔着把鞋子叼住了,但却不是拿回来给我,而是跑的远远的藏起来,深怕我会再抢 了它的似的,我顿时狂默......   第二夜,有了经验,一到睡觉时间就把它关到了客厅。夜间起来倒水喝时,果然,它又 完全弃它的窝于不顾,继续趴在皮椅上睡觉。    我回卧室,它跟了进来,我把它赶出去,关好门睡觉。   坏心眼的冰同志,临上班前将我房门开了一线,于是我睡到一半,一个庞然大物突的跳 到了我身上,脸上碰到一个又冷又湿的鼻子,吓得我顿时开灯大叫。    嘟嘟摔到地上,非常无辜的看着我。    我抓起枕头打它:“不许你爬我的床,你再上来我就打死你!”    它八成以为我在和它玩,咬枕头咬得不亦乐乎。我心脏无力。想了半天,指指对面的床 说:“你要爬床,爬那张吧,那张绝对比我这张软。”    啊,秋窗宝贝,反正你已经贡献了一只鞋子出来,也不在乎多贡献一张床吧?我在心中 如是道。    当天下午接到朋友的电话:“嘟嘟在你家怎么样了?还习惯吗?”   我一本正经的说:“问你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呃?”    “请问,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    “......”    “如果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那么回答第二个。”    “什么?”    “我可以卖了这只狗吗?据说它可以卖到2000块钱以上......”    “......”电话那边无语,倒是我身边的嘟嘟忽然吠了一声。    我回头,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细剪一夜秋于风清小憩    2004.5.6   【编者按】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因为那份牵挂。   相处三天,便“被它折磨的老了三岁”,何尝不是有份心血无意间流淌。   无论和什么相处,最磨人的总是那个在意:不冤不乐,如是。   (本来老六) 【小看小说】〓〓〓〓〓〓〓〓〓〓〓〓〓〓〓〓〓〓〓〓〓〓〓〓〓〓〓〓〓〓〓〓〓〓 ★                陈九(2、3)   ◆ 清溪流泉   ※陈九(二)   陈九是用刀的,这是小镇上的人唯一知道的一点,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背着刀的男子叫 什么,或者他长的怎么样?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背着刀,每天晌午三刻的时候到临风 楼点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临风楼的小二已经很熟知了,当然,无论谁在半年的时间来每 天同一个时间到同一个位子坐下点同一样的菜;我想,只要不是白痴的人都记得了。   陈九刚来的时候,小镇的人充满了好奇;小镇并非不来往江湖的客人,只是从没有常驻 下来的。偶尔的过客总不能满足人们的好奇心,陈九刚来的时候,小镇人们的好奇心一下子 被挑了起来;他们甚至推举了一个镇上的员外去结识陈九。他们很想知道:陈九背上的刀有 多重,陈九他杀过人吗?江湖上的人都会飞吗?小镇朴实的人们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而员外 竟然真的去了。   陈九照例在临风楼靠脚的一个位置喝酒,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临风楼上上下下的客人全 部都在眼底了;位置也是临窗的,一探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能见了。员外正站在陈九的 面前,陈九端着酒杯的手定在半空中,两眼抬起来看着员外。员外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止不住 的哆嗦,似乎有一阵阵寒意过来,员外去看陈九的脸,象蒙在一点点的雾中,清晰而又模糊。 员外突然觉得陈九长的很象对面街上卖布的张头,也有点象自己家的那个老仆,似乎还有点 象自己了。   员外有点不清楚了,他清了清嗓子,毕竟颜面是不能丢了的。员外做个稽,道一句: “好汉请了。”陈九带着疑问的看了员外一眼,把杯中的酒饮了,并不说话。员外似乎并没 有想到自己吃个闭门羹,上前一步,“不知好汉从何方来。”陈九忽然起身来,给员外让了 个座,那脸上竟好象有了点笑意,道声:“请了。”员外顿时喜悦起来,自己倒也是有几分 面子的,员外一开心,招来小二,点了几个好菜加上,又叫个好酒,便坐下吃起酒来。   “好汉来镇子可是要常驻?”   陈九抓了块牛肉,“这个镇子很象我家乡的样子,在下不过是个无用的镖客,路过这里, 便想在这里终老了。”   “欢迎啊,我们的镇子是很有来头的啊......”说到镇子,员外开始眉飞色舞起来,丝 毫没注意那喷了满桌的口水,陈九只是默默的喝酒,偶而搭上两句。吃起酒来时间总是很快 的,员外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这番酒吃下来,员外感觉这陈九和镇北的那个开武馆的教头 也没什么两样,以自己的身份这样折节下交是有点不对的;于是员外又开始骄傲起来。离开 时也不唱诺了,只起身拂了拂桌子,唤过小二结了自己叫的酒菜,也不帮陈九结了;然后, 下楼去了。陈九慢慢的吃完桌上的酒菜,也结帐走了。   夜了,小镇的人们睡的很早,打更的声音远远的就能听见。“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 后哐哐两声,二更天了。镇子极静了,镇里的人们睡的都早,也没有夜出的习惯,小镇此时 除了那一点点隐约的灯火,就象个死城躺在那里。月黑、风高、杀人夜,一般这样的时候都 会出现一个黑衣的夜行人,当然我们的故事也不能免俗的,毕竟我还是个俗人。陈九穿一身 紧绷的黑衣,在小镇的屋顶间快速的飞跃,脚下没有一丝的落地的声音。风很大,陈九的身 上却没有一点衣物被风吹起,刀在一个漆黑的鞘里牢牢的系在腰上。陈九的速度很快,转眼 就到了镇外的山神庙,破败的庙宇早就是蜘蛛和老鼠的乐园,听吱吱的声音到处飞来窜去, 这黑夜是属于它们的天下。陈九到了片刻,相反的方向也来了一个黑衣的男子,两人见面并 不说话,男子把一个包裹摔了过去,道声“老规矩”,身影就飞快的消失了。陈九也不惊讶, 等男子走后打开包裹,借着隐隐的一点月光看手上的银票,票上面“富平庄”三字模糊可见, 陈九点点头,也消失了。陈九,是一个杀手。小镇的清晨也是来得早的。   四更天的时候,便有老者起来扫地散步了,不一会,小镇就笼在鸟儿欢快的叫声中了, 然后就是鸡鸣,每家主要的劳力都起了。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了。晌 午三刻,临风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似乎已是陈九专用的桌子上也坐了一个应该出现的人。 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小二未等陈九叫菜就端了上来。陈九叫住了要离开的小二,放了淀 碎银子给他,“帮我买四十个鸡蛋来。”“是。”小二应道,心里乐开了花儿,这碎银子少 说也有一两半,买四十个鸡蛋自己还剩得不少呢。陈九和平日一样,慢慢的吃完面前的一切。 你要真的细看陈九,会发现他吃东西非常的仔细和缓慢,仿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一顿, 而对面前的食物要吸收掉所有的养分一样。小镇的一天既是忙碌又是休闲的,小镇的人们并 不求得有多大的收获,这日子能过得下去就好了。夕阳已经挂在小镇远处的山坡上,小镇本 就不甚的喧嚣慢慢的静下来。炊烟再次在小镇的四处升起,难得的是陈九的屋子也升起了一 缕淡淡的烟。锅里煮的是那四十个鸡蛋,不一会就好了,陈九慢慢的把鸡蛋整理进了包袱, 一个一个小心的放好。   陈九的要去的西方离小镇三百里的玉风城。玉风城是一个不大的城池,却也是一个商贾 云集繁华的地方。然不处于要道,朝廷在建城时并没有投入太多的银子,玉风就像个鸡肋, 倒大不小的放在那里。玉风城也有几个传下来的世家,林家是城里最大的一个,把持着玉风 城一半的商家,在这个城池里,林家的话就如同衙门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的有效。林家的二 小姐自小在娥眉学武,前些日子一归来就成了城里一个算的上号的人物。陈九接到的纸上赫 赫然的就写着林二小姐的名字。陈九的脚程很快,三百里路不过天半的时间就到了。客栈是 断然不能住的,林家在这城里的势力耕耘了许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陈九在城外的树 林停了下来,离日落还有两三的时辰,陈九拿出包袱里的鸡蛋,小心的剥开,陈九现在需要 的是休息和体力。   太阳在我们期待的时间里慢慢的就下去了,故事也平淡的继续。陈九伏在城里钟楼的一 个角落,这是一个极好的位置,以陈九的目力恰能看见林家院子里往来的家丁,和喧闹的女 眷。月亮开始升了起来,淡淡的笼着,发出点寒光来,似乎竟有点像陈九的刀光了;当然, 渲染而已,不必介怀。月色确是像一把寒刀的,森森闪着冷芒,它并不吝啬的洒下来,又时 而倦倦的躲在云里。林家的灯火是很足的,并不在乎那一点点的月色;夜晚对于一个还算不 小的世家有太多的忙碌,整个林家就这一点点的喧嚣和忙碌中庸懒了,而放松了戒备。火是 从西边的柴房燃起的,整个林家一下子就像煮沸的开水炸了开来,灭火的人群,匆匆而行的 家丁,吓的不住惊叫的女眷,给这本来有些静的夜添了乐趣。有人还想在火里浇一勺油,陈 九分明的看见一群黑衣人飞快的潜了进去。顿时,刀光夹杂着死亡的呼喊到处的响了起来。 攻去的黑衣人并不多,却个个都是好手,林家的护院家丁和等待刀俎的鱼肉并没有太大的区 别,只是一柱香的功夫,能识见还在抵抗的家丁已屈指可数。火光中有一个翠绿色的身影, 和几个黑衣人战在了一起,林二小姐的声名来的也不虚,黑衣人虽强,她以一抵五也未落了 下风。只是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让她的实力打了折扣,自保虽不是问题,但要杀得黑衣人再 去救家人就心余而力不足了。陈九并没有动,他一向独来独往,黑衣人的进攻虽打乱了他的 计划,但陈九并不屑于在这样的时候递出他致命的一刀。陈九是个杀手,但他固守着自己的 原则。火越来越大,林家还在喊叫的人却越来越少了。陈九看着林二小姐的身影,剑法也有 些凌乱了,围攻的黑衣人从五个升到了七个,林二小姐分明已招架不住,身上新添了好几道 的伤痕,翠绿的衣也被划破,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陈九似乎有点觉得那肌肤定是弹性十足 的,很有手感,甚至不禁用手虚空去点了一点。有夜风起来了,火势在风的助威下愈来愈大。 林二小姐的衣裳已被划去了大半,身上的伤口汩汩的趟着鲜血,那有点娇喘喘的声音也不见 了。黑衣人似乎在戏弄她一样,并不急于把她杀死,只是消耗着她的气力,像捉到耗子的猫 玩弄着属于自己的战利品。而我们的主角陈九却动了,在不该动的时候动了。陈九的身影很 快,当月色潜入云间的那一瞬,陈九轻飘飘的从钟楼上滑下,斜插下林家院子的一个角落。 火光四处的跳动着,陈九的身影在那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潜行。近了,刀已经执在手中,那 刀一出了鞘就隐入了黑暗,整个刀身竟是完全的黑色,不反射一点的光芒。也许,对于一个 杀手,黑暗才是他可以相信的本质。陈九的身子一躬,脚尖在地面连弹两下,就到了围攻林 二小姐的黑衣人的身边,刀从匪夷所思的角度递出,竟是胯下,一刀一声惨叫;陈九猛得冲 到林二小姐的身前,左手一把抱了起来,跃上半空,右手一刀划向身后,噌的一声拼上黑衣 人攻过来的刀势,两刀相拼之下,黑衣人才发现自己的刀竟毫不着力,陈九分明是借自己的 那一刀的攻力逃去了。陈九的出现到离开不过几眨眼的功夫,飞速的身法甚至让后面的黑衣 人只远远的见一个影子就不见了。而我们的林二小姐已在陈九的肩头昏了过去。玉风城南方 一百里的一个山洞,陈九把肩上的二小姐放了下来,手指真的轻轻的去点了点林二小姐露在 外面的皮肤。“恩,和我想的一样”陈九扶起下巴感叹到。林二小姐醒来的时候,伤口的血 已经止住了,还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身边放着些食物;她贪婪的抓起来就啃,原来所谓的世 家小姐也有这样的时候。陈九从山洞外面度了进来,面上蒙着层黑布。“你的伤好了?” “是你救了我?”“我问你伤好了没有。”“谢谢你,已经好了。”“那就好。”陈九说完 丢过来一把剑,“你的剑,动手吧。”林二小姐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陈九,她并不理解这个黑 衣的男子此时的作为,他不是救了她吗?为什么还要动手?“救你是为了杀你,我不杀手无 缚鸡之力的人。”陈九冷冰冰的道。这样的逻辑林二小姐似乎无法理解,陈九的刀已递到了 眼前,她抓起地上的剑档过去。陈九的刀很快,快到两刀后林二小姐的头就提在他的手上, 那已经泛白的眼珠还留着不能相信的眼神。“这下可以交差了,可惜了一个美人。”陈九叹 了叹......   两天后,小镇临风楼的老桌子上又放了一壶女儿红,两斤牛肉;陈九端着杯子,渣了口 酒。   ※陈九(三)   陈九用刀,刀很快;陈九杀人,也很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一刀一个......陈九没 数,天龙堂的其他人也没数,不过一会儿功夫以后,陈九周围躺的尸体已经很难让他移步了。 奇袭盐帮的码头成功了,回去陈九就被提了天龙堂的副堂主,还是总舵直接来的命令。陈九 升的很快,从加入青帮天龙堂做弟子到升到现在的副堂主不过一年半的时间。“陈副堂主, 请客请客,象你升的这么快的真是少见,请客请客,一定要请客。”陈九只是笑笑,点点头; “你们去吧,帐记我头上。”“看,还是陈副堂主豪爽啊,弟兄们,走,今晚百花楼不醉不 归啊。”   向云是个镇子,甚至说不上城,因为有了码头而兴旺起来;这里的码头吃水深,来往的 大船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码头一年也有了不少的营生。盐帮是先看中这里的,早早的就站了 下来。近年来青帮崛起的很快,帮里的钱财也开始紧张起来,于是这向云镇的码头也成了香 喷喷的馍馍。攻打码头计划已经很久了,天龙堂堂主亲自带的队,陈九是主攻的方向,却也 是结束战斗最快的方向。小镇的居民并不多,来往的都是客商,码头上发生的血拼对他们而 言已是习惯,只要规矩不变,钱交给谁都是一样的,生意也还是照做的。码头的血已经打扫 干净,搬卸货物的小工也恢复了平常,陈九在一旁看着,这个码头已划入了他的管辖,除了 每年上缴的定额,剩下的就是自己的收入了。“副堂主,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看着就好 了。”一个浓眉的汉子献着殷勤。陈九唔了一声,并不答话,只度身离去了。   海平面上落日的余辉闪闪的耀着,晚潮开始上来了,发出呜呜的声音,浪花拍打着黑岩, 和着这海潮的晚歌,奏响了一曲奇怪的乐子。海边的月上来的晚,到晚潮退去的时候才起来, 海面在月色的铺洒中露出点点的寒光。远处竟有钟声响了,伴着点海的声音传过来,悠悠然 的晃了起来。陈九坐在码头外的沙滩上,右手上的小刀在左手的檀木上划出一道道的痕迹, 有时候手颤抖一下,再使劲的用力刻下去,木屑飞散开来,又在海风的湿润中落下。檀木逐 渐的成型,慢慢的有了一把琴的轮廓,小小的,上面甚至带了些可以系弦的小突起。陈九拔 下几根发丝,用小刀割成几段,轻轻地系上,那琴也有了几分样子。海风带着咸味扑过来, 有一点点清新,也有一点点哀淡,就那么混着,不着边际的到处狂奔。陈九起身,猛的把手 中的木琴扔向大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扑通一声不见。刚打下来的码头是忙碌的,管 理要上新的人手,还要重新布置防御提防盐帮的反攻。陈九对这些是不熟悉的,他唯一清楚 的,是怎样把刀从一个角度递出,然后听那鲜血涌出的声音。   陈九木然的坐在大厅里,听手下一一的汇报回码头的情况,一旁的师爷飞快的记录着这 些数字,并不时的向陈九提出些意见。陈九要做的只是点点头,然后这些就是实施的人的事 了。码头的运转一天天的好起来,盐帮的反攻也未见得踪迹,但终究这不代表和平,平静的 背后掩埋的或许就是一场足以颠覆的波浪。陈九依然每晚去刻一个木琴,依然在刻好后扔进 大海,依然听那夹杂着海风的钟声,日子就这样过了三月。   闪烁的刀光在银色的月光下化成了实质,仿佛一条条狂舞的飞虹,拉出一片血色的带子。 那一缕缕的寒气不住的从刀中渗出来,在陈九的杀意下闪电般直扑向敌人。绯红的血色溢满 了双眼,那妖异的感觉疯狂的冲击着敌人的神经,陈九的刀每挥出一下,血花就在这半空中 上演一场短暂的舞蹈,落幕的,是一个冰冷的尸体。盐帮的攻击来的突然,没有一点消息, 陈九飞速的赶到时,到处已遍布手下的尸体。“该死~~”陈九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拣起 地上的刀就冲了上去。血象雨一样的滴落,陈九在敌人的阵营里冲来撞去,他带着死亡的亲 吻,而内心却平静如退潮的海水。那杀意完全的迸发出来了,陈九纵容着自己嗜血的冲动, 他感觉自己的狂暴被这血液淹没了,平伏了。刀在不断的挥出,充满了力量和技巧,每一次 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角度,每一次都是一个完全的爆发,这纯粹是一个杀的艺术。残肢,断 臂,血雨,腥风;甚至连海也开始咆哮起来,回应着陈九的刀芒,如一个噩梦深深的印入了 敌人的心中。盐帮开始溃散了,这根本变成了一场杀戮,而制造的人还在这场杀戮中享受着 杀戮的乐趣;恐惧出现在每个人的心里。陈九猛的一摆头,冷漠如死亡的眼神射向敌人,竟 有些冰刺中的感觉,一下子扎进了敌人的心里。盐帮已经退却了,陈九似乎还没有从那场乐 趣中恢复过来,他舔舔刀尖的滴血,左手在脸上一抹,那些喷洒中溅射到脸上的血滴被均匀 的摊在脸上,又一滴滴的凝聚着滴下。刀口已经卷了,在中部的一个小缺口处还夹杂一块小 小的人骨,卡在那里,甚至还有点肉连在上面。月色的冷芒从云里透出来,微微的洒在陈九 的脸上,陈九如在血液中沐浴过,整个人闪现绯红的色彩,那是最鲜艳的血的颜色。陈九回 忆起杀戮时的感觉,自己仿佛和刻琴时的平静,那挥出的刀就象手中刻琴的小刀,不同的是 一刀刀刻在了敌人的身上;似乎自己是在享受着那场杀戮,享受着血花飞舞的快乐,就如同 听那远远的钟声。陈九摆摆头,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答案的东西,回到了海边的沙滩。应 该是从三年前的那场失忆开始,醒来后的自己就无法摆脱这种嗜血的冲动,总是要在杀戮中 才能平服。前两年还好,只是半年发作一次,今年,已经频繁到三四个月就有了这样的欲望。 那嗜血的欲望是从心里最黑暗的地方升起来的,然后在四肢的血液里奔腾、冲击,不断的撕 裂陈九的神经。埋藏的最深的欲望,却也来的最是猛烈,陈九根本无法控制,他发疯一样的 咆哮,手在胸口抓出一道道的血痕,把自己泡在冰水里,也会蒸腾起一阵阵的雾气;拼命的 撕扯自己的毛发,直到把全身弄的都是伤口,趟满了血液,才能获得一点点的平服。陈九加 入青帮,只是想获得一个杀戮的理由,一个可以发泄的缺口,可以让自己滋意去放纵,让欲 望如奔腾不止的洪水般倾泻。杀戮过后,沾满血液的双手又让陈九痛苦,他并不愿意这样毁 灭生命,可自己无法从这欲望中解脱。那欲望就像涨潮的海水,无法抗拒,无法抵御。   争斗后的码头在第二天显得有些萧条,陈九照例到了码头,虽然很多事是不需要自己过 问的,不过这成了陈九的一个习惯。手下都用一种带着恐惧和噩梦的眼光看他,昨晚的杀戮 还在心中,陈九以一人之力杀退了盐帮攻击,但那个浴血的身影仍给人带来最直接的反应。 陈九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回到属于他的海滩,开始刻手中的木琴。盐帮在陈九近乎毁灭性的 打击下消失了,码头又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码头如一个死死的钉 子,卡在盐帮运输航线的咽喉上,盐帮总舵看着日易减少的银子,发出了再一次进攻的命令。 盐帮的进攻从三面发起,码头的东边和西边是来往客商用的主道,易攻难守。北面有一段曾 经的城墙,仅留下些不大的缺口,虽是易守却也是个无法用来撤退的地方。南面是水,盐帮 的船只从水上杀了过来,盐帮毕竟是立足于海上的,不知从那里搞来的几艘退役的战船,搭 满了弓箭手,远远的离码头泊着。那船也不靠岸,只从船上射来许多的弓箭,青帮到底不是 从水上发家的,并不懂这水战。喊杀声从三面响起,一时间分不出那边才是主攻的方向。水 上这一路牵制着青帮诸多的战力,岸上的到底是明的,盐帮的船上有多少力量却并不明了。 船不靠岸,陈九手下的人只能远远的躲在弓箭射不到的范围守着,也不敢前去另两路支援。 一旦这船上的才是主攻,靠岸后就会如一把尖刀插进两肋,形成合围之势。局势不利,总舵 来的支援已经在东面和西面干上了,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报告,盐帮来了许多的好手,攻势越 来越猛了,两边都在要求支援。陈九看着身后的人,这里才是守备的核心力量,他却不敢轻 易的出击,敌人的攻势尚未明朗,水上这一路到底如何?仅看那船吃水很深,但上面是人还 是石头却未可知也。“盐帮布的好一个局啊!”一下子就打在七寸上,死死的卡住了脖子。 “扬大哥,你再带几个人去东面顶一顶。”两路的战斗都已进入了白热化的焦灼状态,唯这 水上一路却始终未见动静。如果这船上仅是些弓箭手在牵制,主攻的方向本是那两路?陈九 想到这里就不禁心寒。可实在冒不得这巨大的风险,主攻倘若就是水上,一旦攻上来插进青 帮的背后,剩下的就只是屠杀和时间结束的长短而已。如今,只能盼得那两路的兄弟能多支 持一分,待前去探水上一路消息的人回来。咸湿的海风在夜晚搅拌这鲜血的味道,两路抬回 来的兄弟越来越多,分明已经支持不住。两路的进攻竟开始有会合的倾向,莫非水上一路等 的就是这个时候?破局?还是等待死亡,陈九站在选择的端口;那嗜血的欲望也随着喊杀声 涌起来,早已开始在他的血液里呼喊。陈九艰难的控制自己,这个选择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对了就生,错了就死。夜空突然划过一道箭影,带着极响的尾音,这熟悉的声音让剩下的人 神情大振,总舵的响令箭到了,定是又来了支援。一柱香后,从东路盐帮的攻击方向射出一 束兰色的烟火,盐帮的总攻到现在才开始。水上传来几声惨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已经 被发现,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结果。不过水上开始动了,船缓缓的向岸边驶来,弓箭的距离越 来越近,为登陆打下坚实的基础。陈九已换了一身黑色的水靠,一口叼一把钢刀,提前从角 落处下了水,潜在一个阴影里。船靠过来了,船上打着明晃晃的火把,弓箭手还在到处寻找 着目标。陈九的人都隐视线的死角和建筑的阴影遮蔽处,整个码头死寂一般,和外面的喊杀 形成两个分明的世界。船并没有靠上码头,约莫还有三丈多的样子,船上的人都跳进水中游 了过来,弓箭手没有动,这样的厮杀中,一嗖冷箭远远的好过一个能打的刀手。陈九动了, 他从旁边绕过去,在水里潜着摸向船边,他竟然想直接摸上船去。三船是并排的,扩大了攻 击面积的同时对来自背后的防御松懈了,也许他们并没有想到陈九会摸到船后,还有胆子摸 上船来。陈九从船的不向着码头那一面摸上去的时候,都没有人注意到他,很顺利的,陈九 就爬上了中间的那艘船上。直到第一声惨叫传来,盐帮才知道有人摸上了船,船上陷入一片 混乱的状态,这么近的距离弓箭手是无法射击的,邻船的弓箭手也不敢射,黑夜里自己人多 过敌人的地方误伤才是最大的可能。陈九嗅到了血液的味道,那一刀下去的时候,陈九的眼 神就开始变了。“吼~~~~~~”陈九发出狰狞的咆哮,那嗜血的冲动已经无法再控制,刀光闪 烁,竟有着迷人眼的美丽,带来的是微笑的死亡。船上也有许多好手,飞快的把陈九围住, 战在一起。陈九的狂性完全的迸发,对手的刀在他的眼里缓慢下来,每每攻来的时候,就能 提前的看好了方向,然后反击,又是一团血花爆起。陈九战的酣畅淋漓,仿佛他生来就是为 了这厮杀存在,为了这血花存在。他挥手挡住右边的刀,猛一借力想左边的刀手闪去,刀手 措不及防下让陈九撞进了怀中,陈九趁势一口咬在刀手的颈部,狠狠的摆头一撕,哗啦一声 喷出漫天的血雾,呸的一声把口中的血肉吐在甲板上,挥刀向前。盐帮的人并没有退缩,退 也是死,一战或许还有机会,围攻的人开始摆出了阵势,三才五行的交替着,这本是盐帮练 来对付高手的一种搏杀手法,正好在此时派上了用场。陈九发现自己陷入了僵局,每一刀挥 出都被敌人恰恰好闪过,每一个方向都有敌人攻过来的刀子;陈九已经把速度发挥到极限, 身上的伤痕还是开始增加,体力也开始下降。猛然,陈九一把抓过递过来的刀子,使劲一扯, 那刀手根本没想过会有人用手去与刀锋相博,被陈九拉到了身前;陈九的左手啪啪的掉落三 个手指的同时,右手一挥刀取了敌人的头颅。阵势在一瞬间被陈九打破,绝不能放过这个机 会,刀光如寒夜里劈过的闪电,落到敌人的群里炸裂开来,再四处的延伸,划过心脏、脖子、 一切可以致命的地方。陈九突然平静下来,他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动作,每一刀的挥出,收 回,再挥出。涨潮的海水撞击着船身,陈九就好象随着那海水起伏摇摆一样的感觉,那种来 自血液的冲动也没有了,整个世界就象全部安静了下来,陈九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身体用 一种近乎于艺术的姿势动着,然后停滞下来。陈九的刀已经卷了,刀身上早有了许多的小缺 口,那一刀下去的时候,砍在了敌人的肩上被卡住竟拔不出来。陈九顿时清楚的知道,敌人 的机会来了,那一瞬间,同时有四把刀砍在陈九的身上,脑袋一下子就偏了一半的悬着,一 支手臂也飞了出去,身子跪了下来,一只腿上的脚已经不见了。   “终于,结束了吗?”陈九感觉自己象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被刀光撕裂一下。远处的钟 声又响了起来,陈九倒在了甲板上......   【编者按】   陈九系列,由小人物写到杀手,再到帮会,变的是角色,只是刀还是刚猛夹着诡异,或 许还是喜欢那个舞刀卖市的那个小陈九吧,有一些轻巧有一些简单,始终不会把自己当成一 个工具,而当人沦落成刀的工具,始终都是一种悲哀。   (信天鸥) 【万水千山】〓〓〓〓〓〓〓〓〓〓〓〓〓〓〓〓〓〓〓〓〓〓〓〓〓〓〓〓〓〓〓〓〓〓 ★  清明追忆  ◆ 第五指   不经意间,又到了清明。   “哇~~~~,我不要起来,哇~~~,我不要去幼儿园,我不~~~”   “乖,苹儿乖,起床喽,再不起来,上学就会晚了。乖,来,穿好衣服,姥姥带你去吃 冰棍。”   “呜~~~,好,呜~~~~~”   “呵呵,瞧瞧啊,都哭成个小花脸了。”   “才没呢,姥姥,我要吃奶油冰棍。”   “好,好,好,吃奶油冰棍。”   “大妈,又去送孩子去幼儿园啊。”   “是啊,您给拿根冰棍。”   “奶油的,对不?怎么?苹儿丫头,又不愿意起床了?呵呵”   “是啊,呵呵,这丫头,还是改不了,一午睡就这样。”   “我看那,您的钱大概都花在这冰棍上了。”   “没事,她还小,再过个一年就好了。快,跟奶奶说再见。”   “不用了,不用了,天天见的,你看她,光顾吃了,那还顾得说啊。快走吧”   “姥姥 ,我要出去玩,你陪我嘛~~~”   “乖囡,不行了,天黑了,不能出去玩了,山上啊,有大灰狼。”   “我不怕,我能打败大灰狼。”   “大灰狼,可是很厉害的那,而且啊,最喜欢小孩子了,一看见有小孩子天黑没回家, 就会把他带回山上去,再也不让他回来了。你要是出去让它看见了,就把你带走了,那样, 你就再也看不见爸爸妈妈,还有姥姥了......”   “那,那,那,我不要出去了,我乖乖在家”   “乖,姥姥陪你看电视,等妈妈回家。”   “乖啊,姥姥要去河里洗衣服。你要不要去啊?”   “要去,要去,要去,我还没有见过河呢。”   “好,去,来,你帮姥姥拿着肥皂......慢点,慢点......”   “哦~~~~~去河里玩喽~~~~~~”   “啊~~~姥姥,有小鱼,有小鱼,有好多小鱼......”   “小心点,不要弄湿了衣服,别往里去,只在边上玩玩就好,知道不?”   “哦,姥姥,知道了,我要抓小鱼,带回家给妈妈看。”   “乖啊,不要跑远了......”   “姥姥,我不抓小鱼了,我抓了小鱼,鱼妈妈找不到鱼宝宝,会哭的。”   “苹儿最乖,是个好孩子。”   “姥姥,姥姥,那我帮你洗衣服。”   “好,这个小手绢给你洗。”   “姥姥啊,你在做什么?”   “姥姥在缝衣服。”   “为什么要缝?”   “衣服破了,就要缝啊。”   “姥姥,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就买好多衣服给你穿,那姥姥就不用缝破衣服了。”   “苹苹真孝顺,好,姥姥等你长大了,买衣服给我穿。”   “呜~~~~~,姥姥,你跟苹苹一起回去嘛,呜~~~~~”   “苹啊,姥姥的家在这儿呢,姥姥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苹也大了,要上学了,不可 以总是跟姥姥来回跑了。那,等放假了,再让妈妈带你来,好不?”   “我不要,那我不要那么早就上学,呜~~~~~”   “乖啊,不哭,要听话,听话才是好孩子。你只比别人早一点,再说,今年不去,明年 去就晚了,乖,听话。”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怎么会这样?你都怎么看的孩子?”   “妈,我上的夜班,她爸下班又晚,又没电话,等我们知道都快半夜了。”   “她还那么小,就摔断腿,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妈,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们找了家专治骨折的医院......只是,这阵子,得让 您到市里住了......”   “出了这样的事,交给你们我也不放心,我当然要留下。这孩子,我看,不用你们。”   “妈,那是最好了......”   “乖囡,疼不疼啊,来,姥姥跟你一起睡。”   “我不疼,姥姥,你这次来,还走不走了?”   “现在不走,姥姥要陪着乖外孙女。”   “姥姥......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放学没回家,出去玩的,还从高地方往下跳的。”   “唉,你啊,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真是调皮。”   “姥姥,等我长大了,我要买个大房子给你住,还有,买你最喜欢的红棉袄......”   “好,好,好,姥姥等着,乖,快睡,”   ......   那一年,是那一年,我不记得了......   今年,应该是第几年,我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你离开我好久好久了。   只记得那一天回校,他们问我,怎么了,为什么哭?我说,没事,我没哭,那只是雾。   我答应你的事,我一件也没有做到,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已经没有人送出......   你是小脚老太,在那个时候,还有几个小脚老太?年幼的我从不知道,用那样的一双脚, 来回的奔波,是多么的不容易。现在,我知道了,我想回报了,可是你在那里。   多久了啊?一个又一个清明。   很久了吧?久得连你是哪天走的,我都不记得了,而原来那是刻在我心上的。   又是清明了,终于,我可以去看你了,就在这个清明。   我要说,我好想你,想念那赖在你怀里的滋味......   又是清明了,终于,这第一次可以站在你的面前了。   我会把我留下,陪你,用我的方式,让你不会再是一个人,冷清清地一个人......   清明啊,清明......   带我去见我的亲人......   【编者按】   清明时节雨纷纷   已逝去的人 和珍藏心中 永不褪色的记忆与爱   (本来老六)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菲菲细雨湿润了记忆,咀嚼这半首古词,点点沓来的思绪却终究抓不住属于彼此的片刻。 愿我们能珍藏的,不止是眼泪。   (春萧) 【万水千山】〓〓〓〓〓〓〓〓〓〓〓〓〓〓〓〓〓〓〓〓〓〓〓〓〓〓〓〓〓〓〓〓〓〓 ★ 漫步“芙蓉镇”  ◆ 鱼子酱   要不是当年著名导演谢晋执导的电影“芙蓉镇”,有多少人知道湖南湘西有一个叫王村 的小村镇。影片叙述“文革”期间一对青年男女的遭遇,是当年粉碎“四人帮”初期出现的 伤痕文学的代表作品。“芙蓉镇”在全国放映以后,引起一番轰动,影片外景所在地——王 村,也由此一夜成名,前来观光旅游的人络绎不绝,后来人们也自然而然地叫它“芙蓉镇” 了。    我和夫人随旅游社从上海乘火车到湖南省怀化市,转乘火车,到一个叫古丈的小站下车, 再转乘轮机船,嘟......,二十分钟到达这个偏僻的小镇。   小小王村,倚山傍水,风景秀丽。   上得码头,沿石阶而上,一座古老的小镇展现眼前。狭窄的小街,不过四、五米宽,地 上铺的全是青石板。一段路面,就有几级台阶,有二、三级的,也有四、五级的,没有规律, 依地势而造。石板幽暗而沉实,表面已被岁月踩磨得光滑可鉴。缓步穿行,不时被脚下青石 板上那些布满花纹的痕迹所吸引,这是古镇历史远久的见证,据说当年谢晋也就是看中这里 的一条青石路面,看中这座古镇弥漫着一种沉凝神秘的气氛,确定了影片唯一外景地。   小街人少,两边大多私人店铺,服装店、土产店、杂货店,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比较多的还是小餐馆,显然是冲着众多慕名而来的游客开的。   在一段平坦的路面上,面对面开着两家“刘晓庆”米豆腐店,而且高挂的彩布招牌上, 都标有“正宗”两字。我想起影片女主人(刘晓庆饰演)“文革”前是米豆腐店业主,确有 一组女业主卖米豆腐的热闹场面。如今,这两家店的老板很有商业头脑,打起刘晓庆的招牌, 招揽顾客。不过眼前两家同一招牌的店,究竟哪一家正宗,对我们来说,其实是无所味的, 既然来了,随意走进一家尝尝鲜吧。店堂小巧,设施简朴,除两张低矮的桌子和几张小朋友 坐的竹椅外,别无它物,倒也清爽。五角钱一碗的米豆腐,端上一尝,不就是跟上海豆腐花 一样吗,只不过这里把豆腐切成小块小块的,抹上点酱油、香油、虾皮、葱蒜、辣椒......, 味道差不多。   “芙蓉镇”的吊脚楼,别具一格,这是湘西农村特有的建筑,是吸引游客的一大景观。 楼房依水而立,靠着几根粗壮的竹竿撑起来的,几根柱子直插河中,前房是沿街店面,后房 是临河阳台,我们饶有兴趣的一家一家串门子,主人都很热情好客,几乎每一家临窗望去, 都能见到远处青山叠翠,云雾缭绕,近处河水孱孱,不时有小船在河面飘动而过。好一幅令 人叫绝的自然画卷。   “芙蓉镇”民风纯朴,留下很深的印象。我们住的这家民居旅馆,老板五十开外,年纪 不大,满脸皱纹,跛脚,听说是被当年“造反派”整坏的。老夫妻俩为游客起早摸黑,很少 听到他们说话声,整天闷着头为旅客忙里忙外,还为我们准备一天三顿饭。晚饭后,旅馆老 板陪我们一起到河滩散步,特地叫来一艘小“汕板”,让我们乘船转转。同行的一位林先生 一家三口兴致勃勃,换上泳衣,畅游在清清的河水之中。谁知林先生越游越远,不觉游到河 中心,突然遇到一阵旋窝,被卷得脚抽筋,处境十分危险。此时天色已晚,我们隐隐听到救 命声,却看不清人在哪儿。幸亏此时有一艘小船路过,被船工救起,要不然后果不勘设想。 然而救他脱险的这位老实巴焦的船工,并没有当成什么大事,也没有提出什么要求。倒是这 位林先生心里过不意去,赶紧跑回旅馆取来200元钱,递给那位船工,表示感谢。要不是大 家劝他拿下,这位船工还不好意思伸手拿钱,要知道200元钱,在当地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 也许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却掉下这么大的馅饼。   既然“冲”着电影“芙蓉镇”而来,自然少不了要寻找影片中的镜头。码头、操场、小 街......,到处留下“芙蓉镇”的影子,这儿是男女主人公每天清晨扫地的路面;那边小巷 转角处二楼窗口,是造反队长与女工作组长幽会跳窗的地方;这一间屋子是女主人公被扫地 出门的住处......。一处处极不显眼的地方,怎么也感受不到影片中所表现的美感,可见电 影艺术魅力所在。   小街有一户与众不同的住宅,高高的围墙,古朴的大门,显然是旧时大户人家,如今是 湘西土家民俗馆。室内陈列着各种土家风情实物,图片和模型,丰富多彩。最精彩的是三位 身着土家服饰的讲解小姐,在完成全部讲解之后,大大方方地为游客即兴表演。姑娘们白净 的皮肤,透出山里人的健美,明亮的大眼,闪着智慧的目光。在乐曲的伴奏下,时而击鼓跳 跃,粗犷奔放;时而轻歌曼舞,柔和委婉,受到游客赞扬。压轴还邀请游客一起表演当地时 兴的“背抢新娘”,在场的游客全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久久挥之不去。   1993年7月   【编者按】   无论芙蓉镇是否诸上大牌梦起飞的平台,或者前者因后者而前者,他们始终不属于这里, 芙蓉镇依然。   这就是为什么余秋雨们偶入乡间却最终能够作为都市的标签世代繁衍,而孤独的沈从文 始终活在那个风尘绝俗的年纪。   (春萧) 【小说连载】〓〓〓〓〓〓〓〓〓〓〓〓〓〓〓〓〓〓〓〓〓〓〓〓〓〓〓〓〓〓〓〓〓〓 ★ 《日本花瓶》 续完  ◆ 桃次郎   ※第七节   学校里关于我出书的谣言越来越盛,很多孩子都来要我签名赠书。真书我没有,手抄本 倒是堆了一炕头。我把那些手抄本送给他们,有个孩子看完后还特地跑来问我: “男主角 不是个流氓吗?为什么要写他?”    我听了很难过。我告诉那孩子,“他的确是个流氓,但流氓知错就改也是好孩子,也可 以做男主角。”    他听得似懂非懂,还埋怨:“怎么又扯上知错就改了?还‘好孩子’呢,你当我是小学 生啊!”    我反问他:“你当你比小学生强吗?小学生守则第一条就是不打架不骂人不随地吐痰, 不乱扔果皮纸屑。就这么简单,你能一辈子不违反?”    他愣了一下,气呼呼的跑开了。    时隔不久,我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退稿信接二连三的飞来,众口一词:“大作不合敝 社出版要求,望海涵。”    我气得把退稿信撕得粉碎,心想:“不行就不行呗!直说不就完了,我不懂游戏规则是 我的错,可你告诉我一个不字就够了,为什么还要三番五次的折腾我?”我总算明白,自己 终究不是写作的那块料。就像我当初根本就不适合学武术,当年凭着血气之勇,用莫须有的 铁头功蒙倒了监考老师。戏剧性毕竟不是人生的本来面目,现如今我就算搬来一座万里长城, 也吓不倒任何一个编辑。    我狠下心把所有的稿子全部付之一炬,从此以后再也不做这异想天开的白日梦,老爸和 茉莉的身影也在那飞扬的纸灰中烟消云散。那一晚,我痛苦的几乎想自杀。酒是我最需要的 东西,可我已经身无分文。三更半夜的我又不好找人借钱,实在烦得受不了,我就穿上大意 跑到外面溜达。那是个春寒料峭的深夜。白天化开的雪结成了坚硬的冰壳,我深一脚浅一脚 的沿着公路孑孑独行。    我独自走在路上,痛苦与孤独破体而入,把我溶化成一文不值的行尸走肉,我举目四顾, 夜阑人静,四野无人,只有一堆堆雪丘,耸立在路两侧的树根下,恍若坟冢。当真是千里孤 坟,无处话凄凉。    我就这样一直走到天亮,等我又冷又累实在走不动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进了城。我坐在 市政府门前的花坛上休息了一会儿,肚子饿得哀哀悲叫,我想“不行,再这样下去我准得死 得像个叫花子,得赶快找个地方休息一阵儿,吃点东西”。   我一没带钱,二不认识路,城里只有一个熟人,就是黑里俏。我实在不想给她添麻烦, 可我只能找她救命。    黑里俏那天刚巧有课,她的一个女同学在那儿。她让我先坐一会儿,她这就去学校找她。 我说不用了,她根本不认识我。她的确连我姓什么叫什么都一无所知,我们根本算不上朋友。 可她还是来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可吓死我了”。   她扶着我去学校食堂吃牛肉面,又让我到她家去休息。她和一个同学合租了间两室一厅 的屋子,各过各的,拾掇的很干净。她卧室里有台电脑,我喝了一大杯开水,躺在她的床上 休息,她则坐在椅子上玩电脑。    那天她穿了件白毛衣,我第一次发现皮肤黑的姑娘穿白毛衣原来也会很漂亮。我还记得 她经常用力揉肚子,还不停的喝水。我想她准是肚子疼了。再往后,我就睡着了,只记得她 敲打键盘时清脆的响声,还有香喷喷的被子。这一切巧妙而精致的融合起来,编制成了甜美 的梦乡。   我一觉睡到天黑,她已经把饭买好了,以便看我吃,还说,“怎么样,我还算够意思 吧”。    “太够了,我真得感谢您。”    “那就谢吧。”    我没料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容我先欠着。“ 她说, “好啊,下次进城别忘了送我本样书”。    “你怎么也说这个?”我有点急了,“别再提这个了成不?说点别的。”    “怎么了你?吃枪药啦!”她把杯子放下,哧哧的转着椅子,之后定定看着我的眼睛。   “还能怎么着?以后不想再写东西了,挺没意思。”我嘴发苦。    “哟,不至于吧?”她还当真了,探过甚子来挺着急的说,“你别这样,怎么跟小孩儿 似的?你们领导不准还是怎么着?”    “不关领导的事儿。我写了又能怎么着?谁还缺一堆废纸吗?我还搭不起那邮票钱呢。”   她一下子就听出我又被退稿了。这种事儿她帮不上忙,又不好多说什么,就在那儿捧着 缸子吃水。若有所思,把转移从左转到右,然后返回,周而复始。    她不说话,我就一个人唠叨。“其实我哦写小说也不贪图什么稿费,只想把想说的话吐 出来痛快痛快。你不知道,我呆的那鬼地方,连个正经说话的人都不好找。”    “可也是”,她接过了话茬,“写东西嘛,就是想让人都看看。你如果就这样放弃了 , 可实在有点惨。    “惨就惨呗”,我心灰意冷的说,“总不能抄上几千份逢人就送。”    “哎,我倒有个好主意。”她一挑眉毛,兴冲冲的说,“不如发到网上去吧。虽然没什 么稿费,读者可海了。”    在网上发文章,我也听说过。从前在体大,我也常上网,可除了聊天就是玩游戏,从来 没写过一百字以上的帖子。我不觉得网络是什么正经儿地方,可她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 思说不感兴趣。她倒真是个爱操心的人,自己就忙活上了,说“我这儿还有以前的存档呢, 你要不要再修改一下?”    “不用了,你看着办吧。”我望了望阔别已久的显示屏,又想到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心 血就要和那些蝗虫似的水贴混为一体,心情无比的沮丧。她说了几个挺有名的文学网站,建 议我选两个首发。我都没听说过,就又随便了。她又说“最好每天连载一段,能吸引更多读 者。”   我从小就讨厌连续剧、评书之类的东西,对于可以吊人胃口的行径非常不齿,就说  “一次发完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她又说了什么,我都没有细听。这升毫秒个年着到哪儿去找点酒,一醉方休。已经 很晚了,我必须赶末班车回农场。她说“要不你就在我这儿住一晚吧,我去隔壁同学那。”     我没说什么,摇摇头,戴上帽子就走了。她跑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说再见。让我留个 通信地址,我把校长室的电话号码给了她。    我出了楼道口,冷风扑面而来,眼睫毛和胡子渣立刻结了层冰茬了。 我把手揣在袖筒 里,顶着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风雪交加的夜色。走出老远才意识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一 回头,看见黑里俏追来,还冲我挥手。我走过去,发现她小脸冻得通红,头发上挂了一层霜, 像蒙着白婚纱的新媳妇。她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把,她站稳后却踹了我一脚。“找死啊, 你!跑得倒快。”    我问她还有什么事儿,她说“你还没告诉我笔名呢。”    我觉得这么点小事不值当她冒雪跑这么远来问,我又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作家,犯得着 取什么笔名么。可既然她已经跑来了,我再说这个就不象话了。    “日本花瓶。”我说。    “那不是书名么?”    “也是笔名。”    “你还真怪。”她微微一笑,也许是夜色带来了错觉,那一刹那,我觉得她很像山口茉 莉。   “给,快围上。”她把一条手织的白围巾塞给我,匆匆的走了。那围巾还带着香水味儿, 摸起来也很舒服。戴上想必会很暖和。可我这么邋遢的人,用白围巾,不是糟蹋了?    ※第八节   我从来没想过,这部被出版社拒之门外的小说,竟会在网上引起强烈凡响。从城里回来 的第二天,我就被人叫到校长室,接黑里俏的电话。她有点激动,说书稿发出后引起了红。 才两天点击率就上了千,很多网友都发贴评论,当真是好评如潮。当然,批评也是有的,大 多是文笔方面,还有人批评说“灰色情调”云云,搞不懂他们说的是哪国话。    接下来几天,我成了校长室的常客,后来校长都习惯了,只要电话铃一叫,他就隔者窗 户冲我喊“xxx,电话!”东北冬天都不留窗户封儿,隔音效果堪称优良。我听不清他喊得 啥,只好读唇形。后来他被吵得不耐烦,就故意耍我,没事也冲我打哈欠。我当然很生气, 虽然他是校长,但也不该把我当狗遛。    黑里俏用她的电脑帮我申请了邮箱,每天都有很多读者来信。其中有封署名“日本花瓶” 的信引起了我的注意,不但因为她与我使用同样的代称,更因为她在信中借我的小说,讲出 了很多我想说却不知该怎样表达出来的思想与心情。通过长期的书信交往,彼此的好感不断 加深。   我从来没想过她究竟是男是女,家住何方,怎样见面等问题。可黑里俏却是个不折不扣 的好事之徒,对我们的交往异常关心。还总想着假冒我的名义与对方纠缠。好在网络对面的 “日本花瓶”而已是高人,屡次拆穿她冒名顶替的西洋镜。有一次还问她是不是我“夫人”。 不知为什么,黑里俏对日本花瓶日生抵触之心,每次我回信,她都要在一边撇嘴。我很怕她 会因此破相,可又舍不得因为这个潜在的危险断绝与“日本花瓶”的交往。    所谓知己,我认为就是时时刻刻都能理解你的感受的人,这样的人,全世界最多只能找 到有个亿 。我想“日本花瓶”对我而言就是这种唯一的知己。当然,我们都清楚那绝非爱 情。我所爱的人,始终是茉莉--那个给我带来巨大灾难也因我而蒙上耻辱的姑娘,现在过 得是否幸福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与此同时,我那遥不可及的出版之梦也终于得以实现。一家出版社通过网络了解了我和 我的小说,来信表示希望获得出版权。稿酬、版税、印数什么的我不在乎,光能出版就够我 乐的了。    斗转星移,时光飞逝,到了元旦前夕,我终于收到了样书。摸着光滑的书皮,我激动的 不能自持。跑到操场上吼了两嗓子才稍稍平静。我很想找个人来和我一起庆祝这个伟大的时 刻,可学生都放了寒假,诺大的校舍只我一人。    我买了酒,想去找眼镜,可一去才知道,游戏厅已经被文化局查封,眼镜也回家去了。 据说游戏机会把小孩子教坏,我不知道其破坏力比不比得上家家户户茶桌上的麻将。    我对教师朋友说出了书,他立刻说我得去你嫂子家过年,没空陪你吹。这算什么话?    这次我真的没吹牛。    可我毕竟已经落下了三番五次吹牛的恶名,也怪不得人家不信我。我穿着又脏又旧的军 大衣,在死气沉沉的校园里瞎逛,左边口袋揣着新书,右边口袋揣着散装烧酒,我百无聊赖 的爬到冰凉的双杠上独坐,听见北风呜呜的从脸旁刮过去,好象在打我的耳光。   我喝了口酒,入口冰凉,然后火热,再然后我就想起《狼来了》和那个撒谎的坏小子。 锋利的悲伤就趁这胡思乱想的空挡冷不防切进我心中,刺骨的凉。我一口气喝干了酒,把瓶 子在双杠上砸碎,无声无息的哭了。一直以来,不论在哪里,干什么,成功也罢,失败也罢, 我始终都是个孤孤单单的人,不是我自己做别人的旁观者,就是别人旁观我。孤独的日子不 是人过的,与之相比,我宁可选择当流氓。    我想家了。非常非常的想。    元旦那天,我知道无论如何也得找个人聊聊,否则我真得会被憋疯。我坐车进了城,买 了点心和糖,去找黑里俏。   中专也放假了,校园里冷冷清清,打字社关了门。我去她家,开门的是与她合租的那个 同学。她说她已经回家过年了,昨天一早就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如果回家, 也该提前告诉我呀,可转念一想,人家凭什么告诉我呀?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于是,我无处可去了。黑里俏一去不回。直到除夕夜为止,我的访客只有一张稿费汇款 单。我在电子市场买了一部二手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拜年。我不敢用公用电话,惧怕他 们查出我在哪里。爸爸妈妈知道我还活着还记得他们高兴得不行了,在电话那端知识哭得泣 不成声。我也一样。我不敢多说,在他们盘问我在哪里之间就挂了电话。我又给黑里俏家打 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中年妇女,她说“黑里俏一直在医院,你是她同学?你不知道吗?”     我不喜欢那女人的口气,立刻就挂了。同时也糊涂了。她同学不说她回家过年了么?    怎么她家人又说她一直在医院?我想不通,又不想再给她家打电话。揣着一肚子疑问, 去了市一种附近的网吧。我在邮箱里发现了“日本花瓶”寄来的贺卡,看到贺卡上“蜡笔小 新”那貌似天真其实奸诈的烧饼脸,心情也好多了。    我给日本花瓶回信,先拜年,又告诉她我的小说终于出版了,很想寄给她看看,一起圆 了这个梦。后来又说了自己最竟的心境。谈到寂寥之处,更加控制不住,满腹辛酸都宣泄出 来。我的孤独与痛苦,希望与失望,全随着hotmail那许许转动的信封图标,传递给了千里 之外的“日本花瓶”。    邮件发出后,我望着显示屏发呆,脑中一片空白,没有快乐也没有忧伤。仿佛一切感情 都已这封信中消耗殆尽。    提醒收信的音乐惊醒了我,日本花瓶竟然也在线,并且立刻回了信,她在信中说了很多 安慰话,可最后却说“十万分希望能看到你的书,可我实在不方便透露地址。”    我问她“为什么要保密”?    她先说“不敢”,又说“怕说了你会后悔”。我更奇怪了,她要是不想见我,怕我知道 地址后找上家门,那事后后悔的也该是她,怎么又成了我呢?我再逼问,她苦苦哀求说, “请别问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我直接在回信中使用了粗话。    我告诉她平生最恨别人吊我胃口,到了这一步,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除非不想再交 我这个朋友。”    荧屏对面沉没半晌,十分钟后,她发来了地址,竟然是c城。   ※第九节   我关了电脑,呆呆凝视着漆黑的显示屏。无数次默念着那饿地址。那里有极大的危险, 更有莫大的诱惑。我离开网吧,站在十字路口抽了支烟,没来由的身心俱疲,对眼前的生活 与世界都异常厌倦。恐惧这东西越是躲避,就变得越庞大。我想,不管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除了面对它,我已无路可走。我已经逃得太远太久了,可即便逃到天边,也逃不出心中的噩 梦。正如小时候为躲避爸爸的鸡毛掸子而选择逃跑,可哪怕我跑得再快,再远,最后还是得 回家。    我们活在世上,人人身上都绑着一条无形的绳子,我们跳的再高,最后也得落回地面, 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可它的确在那儿。    我去了黑里俏租的屋子,她和她同学都不在。我留了个条,说我回c城了,没能道别, 请见谅。最后又留了手机号码。    我买了票,跳上火车,眼瞅着就要离开这块滞留了三年的土地,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 少了点什么。火车拉响了汽笛,我打开车窗,无意看到黑里俏的同学气喘吁吁的跑进站台, 正东张西望。我喊了她的名字,她立刻飞一般的跑过来,扒着车窗说:“你怎么能走呢?她 病得很重,要我带你去见她。”    “她生病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说她回家了么?”    “什么呀!那都是骗你的。几个月前就住院了,她不准我告诉你,说是怕影响你创作。”     “什么病?”这时,火车已经缓缓开动了,“肠癌”两个字穿透噪音钻到我耳中。我脑 袋嗡得一阵轰鸣,冷汗淋漓而下。我不顾一切的爬上长椅,想从车窗跳出去。一只手钳住了 我的脖子,我回头,看到乘警黑沉沉的脸膛。    从那以后,我再没回过东北,也没再见过黑里俏。    回到c城后,我没回家,按照地址去找“日本花瓶”。我在公园旁边的四合院里找到了 她的家,是个简陋阴暗的单身公寓。我敲门,山口茉莉开门,冲无笑了笑,还是三分尴尬、 三分羞涩、三分诱惑、一分的气定神闲......她变的成熟了漂亮了,可那笑容却与三年前的 重合。    看到我,她想打招呼,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哭了。哭得像个小孩子。    我在她家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问她这些年还好嘛。她说“还行吧。反正从来也没好过。”     我逃走后,理所当然的成了通缉犯,自然是被通缉之列,过了几个月,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她却因此蒙上了污名,陷入了困境。    那件强奸案被炒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同学和老师都用一样的眼光窥视她。仿佛她身上 沾着什么脏东西。    这种气氛逼得她只想自杀。为什么强奸犯--也就是我--可以逍遥法外,受害者却要 独自承受人们的冷嘲热讽和不公正对待?为什么别人犯罪,受惩罚的却是我?这公平么?她 问我。    我说“是不公平”。这话说得像个恶棍。    她又告诉我,之后不久她就退学了。这也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这些年来,她和她妈妈 始终没有放弃控制我追查我。去我家里闹了无数次,后来两家人居然成了不错的朋友。也多 亏了我家里人安慰,她们母女才一直留在这个城里,并且从没放弃把我绳之以法的信念。过 年时,她们母女俩到我家去吃饺子放烟花,好象一家人似的。    我听她说着这些话,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后来恍然发现,自己又成了多余的人。再后来, 她就在网上读到了我写的那篇小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给我写了信。那时候她就知道, 作者就是仇人。   “可是”,她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也的的确确成了知己。这也是不可改变的 事实。”    我相信她的话,也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茉莉大学没毕业,c城又没有亲戚,去年还是 靠我妈找同事帮忙才安排到商校教日语。她说还认了我爸我妈做干爹干娘,他们可疼她了。     我说“你一说,我都嫉妒了,他们可从来就不疼我。要不然,我也去人你妈当干娘吧。 那样你就是我妹妹了。”    “才不呢,我妈回日本了”,她脸红了,“我也不想当你妹妹。”    “那就当老婆吧!”我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她一点也不意外,大大方方的说:“行啊,不过得再过几年。”    我笑了笑,说:“我知道,你肯等就行。”    “等就等呗,我都等了这么多年,还怕等吗?”她比从前可泼辣多了,更像中国姑娘。   我亲亲她的脸,说:“这是咱俩的定情吻。”又把那本包着牛皮纸书皮的《日本花瓶》 放在她怀里,“这是定情信物。”    她用手摩挲着书皮,眼泪噗嗤噗嗤的掉,我揉揉她的头发,故作坦然的说:“得了,老 婆,别掉金豆了,我都快饿死了。”她破涕为笑,捂着脸跑到厨房,锅碗瓢盆叮当响,不一 会儿就端出一大盘香喷喷的蛋炒饭。    吃了饭,我们一起去看了我爸妈。第二天早上,我们手牵着手去公安局自首。路上她一 直在哭,我说“别哭了,都当老师了,还哭?多丢人,唱个歌吧。这些年我总梦见你唱歌。”     她点点头,擦擦眼泪,先唱了《北国之春》,又唱了《樱大战》主题曲,最后是“长亭 外,古道边”。   她边哭边唱,调跑到了北冰洋。可我觉得好听,一辈子也忘不了。强奸加拒捕在逃,我 被判了七年。因为是自首,服刑期态度很好,一再减刑,实际只坐了不到五年。在监狱里我 除了劳动改造,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看书、练笔,我跟狱友、狱警关系都很好,他们很奇怪我 这样的人竟会是强奸犯。我想,过去的我或许和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    出狱当天,我和茉莉就结婚了。出了监狱径直去礼堂拜天地,这也算一种奇妙的体验。 婚后,拍婚纱照的时候,我们抱着特别定购的日本花瓶,那是我们最幸福的一瞬。我本打算 带茉莉去东北那个农场度蜜月,可惜事与愿违。她妈打来个越洋电话,说他的日本爹刚刚去 世,把一切遗产都归于茉莉名下,要她立刻回日本做财产公证。    我们虽然都不很在乎什么遗产,可也没理由拒绝。而且,茉莉说她爸爸从她出生就对不 起她们母女,这遗产用来赎罪还嫌便宜了他呢。就这样,我送茉莉上了飞机。吻别后,她答 应我尽快回来。可事实上却事与愿违。开始的时候她每天给我打电话,后来说忙着整顿亡父 的公司,改为每三天打一次,再后来,又改成了一周一次。    最近一个月,茉莉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拍了三次电报,问她几时回家,她总是说再 等几天,很忙。直到现在,我在日本的同学倒是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茉莉已经是 xx株氏 会社的社长,这几年来那家公司已经成了日本电子业界的一匹黑马,风头正健。又听说茉莉 的母亲似乎不打算承认我与她之间的婚约,正打算把她嫁给一个大财团的少爷。那小子是茉 莉青梅竹马的伙伴。   至于茉莉的态度,那朋友善意的说“不清楚”。我扣上电话,提起梳妆台上的日本花瓶 摔个粉碎。    我问自己,为什么我又成了旁观者?我得不到答案。    除了借酒消愁,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喝了个烂醉,一觉睡到天亮,被手机铃吵醒了。    我头疼欲裂,只听到一个女人在说话,好半天才听出是黑里俏。她说刚做完化疗,处于 康复期。现在身体恢复的很好,可惜“头发全掉光,变成尼姑啦”。    的确,从那爽朗的嗓音里,我几乎看得到她活泼健美的身影。她说她现在在s城疗养, 下个月就出院。   “s城离c城很近,欢不欢迎我去拜访你呀?大作家。”    我给了她地址。道了声拜拜后,她挂断了电话。我的头还是疼,脑子乱七八糟,除了继 续睡觉,我无事可做。    ※第十节   睡醒后,我锁上门,径直去了爸妈家,说要出去旅行一周。我坐火车去了k城,在傣家 竹楼里休养了五天。其间游山玩水,喝甜滋滋的米酒,构想了一个现代魔幻故事,写了大纲 和设定。    回到c城后,我先去爸妈家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把带回来的天麻、火龙果和芒果 留下,只提着装了稿纸的皮包回家。   信箱里多了两封信,都是前天的,一封是茉莉的,另一封是黑里俏的。我没看,全撕了 丢进垃圾桶。    家里一切照旧,死气沉沉,一堆碎瓷片滩在客厅中央。完全是我走时的样子。我站在门 口望着那堆碎瓷片,让思维漫无边际的飞翔。它本是个花瓶,现在变成了垃圾,至于被烧成 花瓶之前,它不过是一堆烂泥罢了。    起点就是终点,变化的只是中间状态。而所谓的中间状态,必定是暂时性的。正如花瓶 不可能永远是花瓶,总有被火力或自然力粉碎的那一天。这是必然的道理。    人也一样。生之前,死之后,都是长久的。不可度量的混沌。至于这一辈子怎么过,得 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是暂时的转台而已。既然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又何必盲信世上存 在某种永恒呢?我所追求的一切,最后都离我而去。那本是自然规律,何必为之痛苦?   很久以前,我是孤独的,经理了如许多的沧桑,我又回到了孤独。没得到,也没失去, 我还是本来的我。    我下楼买了一盒强力胶,把碎瓷片一一对齐粘合。当我把最后一块碎瓷片粘合后,手中 出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花瓶。我心满意足的看着它,虽然不像从前那么完美,却多了一种买 不到真实感。    我把花瓶摆在梳妆台上,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咔哒咔哒,很清脆,是高跟儿鞋。    她推开半掩的门,来到我身后。    (完)   【编者按】   《日本花瓶》很难说是一部成功的作品,但似乎我们可以知道有人正在这样思考着,困 惑着。   我期待更多这样的思索或者说困惑。   (本来老六) 【小说连载】〓〓〓〓〓〓〓〓〓〓〓〓〓〓〓〓〓〓〓〓〓〓〓〓〓〓〓〓〓〓〓〓〓〓 ★  《血夜凤凰》第四章   (老六评注版)  ◆ 勿用   第四章 交会   “还磨蹭什么?都十二点多了,还不赶紧去换你榕哥吃饭?你呀,都长这么大了,还是 一点都不懂事。”蒋青莲被母亲推出门的时候,心里还不大情愿。她知道,在母亲这看似通 情达理的言词背后,多多少少和自己一样,都有些不便说出口的私心。对于这一点,她往日 并不反感,相反的倒隐隐有些开心。    但是今天,她实在是有些反感。    昨夜回家以后,她连晚饭都没吃,回去就躲进自己的小屋上床睡觉了。捂着被子,也不 知道悄悄流了多少泪,想了多少心事,到现在她自己都有些含糊。最后只记得是在窗外的天 色开始朦朦发亮的时候,才在满脑子的混乱和不解中昏昏睡去的。    可能是昨天想的太多了,以至于到现在撞到人身上,都懵懵懂懂的反应不过来。    “莲姐,梦游呢?”还没等她回过神,被撞的人却扶着她先开口了。    “黄毛你走路没长眼睛?小明那家伙呢?”她抬眼,一看是常跟着小明转悠的小混混, 气便不打一处来,刚想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问罪了。    “明哥今天跟着三哥去火车站接人了,嘻嘻,莲姐,昨天的事听说了吧?那家伙断了三 根肋骨,现在躺在医院里,听说包的和粽子差不多,没有一两个月出不了院呢。”微微压低 声音,绰号黄毛的小混混脸上带着得意,神秘的笑着凑过来道。    “嗯?你说仔细点,我不太明白。”蒋青莲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昨天果然没有猜错。    “咦?明哥昨天没给莲姐你说吗?”黄毛一下子有点慌神了,退开两步就准备闪人。    “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喂——喂,你给我站住......”还没等她的话说完,知道今天又 多嘴惹祸了黄毛一溜烟闪的不见人了。    他可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因为多嘴而被明哥扁的像个猪头。他们这群跟着王小明混的人 都知道,如果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的话,那明哥的莲姐也是一样冒犯不得的,不但冒犯不得, 也不能让她知道明哥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不然,下场一般都比较惨,明哥揍起这样的人 来,比揍外人还狠,不跑才是笨蛋。    “死黄毛,下次别让我再碰上你......”口里嘟囔着,她站在街上,有些犹豫现在是去 找小明问个明白,还是直接去换下方榕吃饭。    她有些茫然。    昨天胡思乱想了一夜,三年来和方榕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就像清澈的溪水,一一流淌过她 的心间,也许是想的太多了的缘故,到了最后,在倍感伤感的同时,一次次被遗忘了的困惑 和疑问渐渐浮出记忆的水面,串成一个巨大的问号。这问号中的方榕看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又是那么的陌生,最后完全隐匿在一层叫她心痛的迷雾里,让她完全沮丧在一种咫尺天涯的 感觉里不能自拔。    那一刻,她竟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始终不曾真正的了解过这个已经闯入自己心扉的 男人。    “为什么三年多来,一直不曾听你说过自己的过去,回过自己的家?为什么每个月你都 会神秘的消失几天?为什么你的脸上,你的声音里会出现那般冰冷的寒意和沧桑?为什么这 三年多来从没见你穿过短袖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背后的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一连串的迷 茫把她的心搅得很乱,直至梦游般的身体再次撞到人身上。    “小姐,你没事吧?”这次传入耳畔的是个好听的女音,明显的外地口音里却带着一点 微觉熟悉的东西。    “对不起,大姐,对不起,我帮你捡起来......”回过神来的她抬头这才发觉自己已经 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书店的跟前,在老王礼品店的门口和两位衣着入时的陌生女子撞在了一起, 还把人家刚买的小东西撞了一地。    “呀,真是的,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算了,地下那么脏,不用拣了,我们不要了。” 两个被撞的女人中,那个看上去年轻点的女人皱眉道。    “那我赔给你吧,你稍等。”红着脸边连声道着歉,边弯腰捡掉在地上东西的她停了手, 红着的脸也很快恢复原样,握着手里已经被擦干净了的小东西,站起身淡淡地道。    “这不好好的吗?稍微粘点土而已。小姐不用麻烦你了。”还是那个听上去很悦耳的女 声在小蒋耳边响起,随即她看到这声音的主人轻轻捡起地上其余的东西。    “还好没摔坏。实在对不起啊,大姐,刚才实在是没注意。”她笑了笑,把捏在手里的 玉饰给面前也刚刚站直身子的这个女人递了过去,不过没理会她身边的那个年轻点的女人。     “谢谢!”在接过东西时,这个看上去尽管不如身边的同伴年轻漂亮,但秀丽的脸上带 着一种很温婉的神韵的女人很客气地道。    这一次,小蒋飞快的抓住了这口音中她感觉熟悉的那一抹东西,并且明白了为什么熟悉。 于是,本该完结了的一次偶遇让她继续了下去。    “大姐,能问一下你是哪里人吗?”在稍微的迟疑了一下后,她前追了一步,小声问道。     “哦?小姐你问这干什么?”闻声之后,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两个女人都停住了脚 步。不过说话的却是那个年轻点的女人,而且语气里有些很淡薄的警惕味道。    “对不起小姐,我不是问你,我是问这位大姐。”小蒋刻意加重了语气道。    不知怎地,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和这女人打交道,尽管她看上去要比她身边的同伴年 轻、漂亮。    “我们都是从那里来的,你有事吗?小姐?”在说出一个很有名的都市名称后,那个越 看越让人觉得有味道的女人问道。    “大姐是这样,我发现你说话的口音里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所以想问问,因为我想知道 一个朋友是从哪来的。”小蒋发现自己说到这里时,脸微微有些发烫。    “哦?有这样的事?是不是这种口音?”有些好奇的问着,那女人特意加重了口音让小 蒋感觉。    “对!对!对!大姐就是这种口音没错。大姐你能说说这是哪里的口音吗?”小蒋惊喜 之下,有些忘形的上前拉住面前这女人的胳膊问道。    “枫姐,这是你的家乡话吗?怎么听起来觉得怪怪的?”还没等那女人回话,她身边的 年轻女人先笑着开口了。    “是啊,小地方的口音,当然听起来怪怪的,土嘛。”给身边的同伴解释着,微笑着的 她目光还是停留在有些焦急又有些不安的小蒋身上:“这是我们家乡青阳城的当地口音,小 姐你怎么会听过?这里离那边很远的呀。”    “因为我老板的口音中就带这个味道,看来大姐你和他还是同乡。”得到答案后的小蒋 有些兴奋的说着,却没发现前一刻还纠缠在心里的些微茫然和郁闷早已经不知所踪。    “哦?那我倒很想见见这个同乡呢,他在哪里?”这个被同伴叫做枫姐的女人有些好奇 了。    “枫姐,不必了吧?眼下这个社会,走到哪里都可能碰到同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再 说英奇他们还在那边等呢,我看咱们还是走吧。”她的同伴再次催道。    “小倩你不知道,我们那地方小,大家彼此都很熟,再说出来发展的人本就不多,说不 定我还真认识。”枫姐耐心的解释道。    “那就巧了,我老板就在这里,马上就能见到,大姐要是想见的话我马上就带你去,他 就在这里呢。”听到这里,小蒋也不由的觉得好奇起来。    跟着方榕的这三年里,她从没见方榕离开过这里,就算是过节的时候,也没见他像其他 来做生意的外地人一样回过家,就连电话都没见他给家里或者朋友打过一个。这实在叫她很 是好奇。而且在这些年里,每逢她一次次有意无意的问起,不是被方榕含糊其词的支吾过去, 就是被他找各种藉口遁去,总之每次都是不得要领。    尽管后来她也曾注意过方榕在书店开业证明上登记的一些资料,也在那里看到方榕的来 处是邻省的一个中等大小的城市,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不是真的。那种感觉很难言 传,但她就是那么感觉的。    以前她并不太明白这些,但眼下,在有了印证之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不真 实的感觉了,因为当初方榕说起那座城市的时候,眼神中的神色和提起聊城并无二致,缺少 了面前这叫枫姐的眼中,提起家乡时的那种怀念的神情。    现在她知道了,那就是很多书里写过的,那种淡淡的,离家的人们大多很难摆脱的乡愁。     就像一尊泥像般呆坐在书店内,方榕木然的脸上一片惨白。门口的一句句对白就像乱箭 一样不停的钻入他耳中,一下一下的刺痛着他以为早已经麻木到若死的心灵。    直到这一刻,在纷乱如麻的内心竟也开始向被他咒骂了近十年的老天开始祈祷的时候, 方榕这才知道,自己还是一如当年那般的软弱。    全身在微微的发颤,五脏六腑也好像在抽搐、痉挛,鼓起全身的力气,勉强控制着面部 僵硬若死的肌肉,在门口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在小蒋微微有些兴奋的声音刚刚响起的同时, 方榕缓缓的,就像一个老人一样缓缓的,吃力的站起身,涩涩的笑道:“很久不见,小枫你 一向可好?”话音还未落地,就被几声清脆的碎裂声带着远去。    瞬间死寂的书店内,只留下迟缓凄冷的女音:“方榕?竟然是你!”    “三哥,今天来的这个苍狼到底是哪路神佛?竟然连你都要和我们一起来这里等他?” 聊城闹哄哄的火车站上,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王小明弹飞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头,侧着脸问 道。    “一个值得我这般迎接的人!”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睛漠然的望着铁轨尽头的赵三头都 没侧一下地道。    “又是一个你认为值得的人,三哥,值得你看重的外人真的会有这么多吗?”嘴里小声 的嘟囔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王小明些微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这江湖有多大,人有多利害,你根本不明白,说了也白说。你只管向福清他们一样, 耐心学着就是,别以为能跟着我,你就有多了不起,你还嫩的很。”好像是在开玩笑,又好 像是在正式警告他,赵三依旧头都没转动一下的冷冷道。    他知道,身边这半大的小子到现在还在为昨夜自己很严厉的口吻而不服气。如果不趁机 教训他,他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明白混江湖的第一条规矩:“小心!”    昨夜他离开方榕的房间,被风一吹,这才发现贴身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这小小的聊城,居然还有能光凭杀意,就让他冷汗直流的可怕 人物,更可怕的居然是自己在人家存在了三年多之后,才在这偶然的机会里发现。    这叫他再次冒了一身冷汗。    所以他一回到自己的地方,一见到正在那里忐忑不安的等着他回来的王小明,连衬衣都 没来得及换,就叫小明去把他手下的几个跟班都找了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他铁青着脸把 负责在街面上打听消息的人臭骂了一通,然后瞪着眼睛,要他们每个人都保证以后绝不到大 街上,特别是王记礼品店左右的街面那里惹事。    随即再把莫名其妙的那些手下轰走以后,他盯着隐隐有些慌张的王小明,逼着他把这些 年来和方榕打交道的一点一滴都回忆了出来,最后在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严厉的警告他以后 要对方榕保持和对自己一样的尊敬。因为他从小明的诉说里,发现面前这命大的小子似乎对 方榕缺乏真正的认识和足够的敬意。要知道,混混们出事的原因,往往就来自一些微不足道 的小事,有时候起因甚至就是一个含意不明的眼神。    想到这里,在远远听到火车汽笛声响起的同时,他忽然一转头,盯着惊了一下的王小明, 一字一顿地道:“在外面混,第一要记住的就是要小心,记住了!”    “榕哥,你们认识?”“枫姐,你们以前认识?”两声不同口音的疑问打碎了书店里似 铁般的凝滞和沉重,同时也惊醒了两个面色僵硬,神情奇特的当事人。    方榕笨拙的转过脸,声音涩涩的对着一脸惊疑的小蒋挤出个笑容:“叶枫,我很久没见 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飞快的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在点上的瞬 间,轻轻道:“同学!”说完便点烟,在面前喷出来一个浓浓的烟幕,迅速把他的脸遮了起 来。    “同学?原来我在你心里仅仅只是个同学。”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的叶枫,声音一反前 面和小蒋说话时的柔和,似哭又似笑的尖声道,语气和脸上更有一种说不明白的神情,又似 凄然,又似凄厉,看上去很是怪异。    “枫姐,你别这样,枫姐。”不太明白的小倩怒视了烟雾缭绕着的方榕一眼,赶紧搂住 身边人颤抖的肩膀,连声的叫道。她这会已经被素来娴静平和的枫姐脸上的神情给吓住了。     脸色也莫名苍白了起来的小蒋只是傻傻的站在那边,看着眼前的突变,连一句话都说不 出来,此刻,充盈在她胸间的,只是无数个纷至沓来的问号和浓到化不开的悔意。    她直觉的后悔着,不该带这两个女人进店来。    “苍兄别来无恙?有些日子没见了。”微笑着伸出双手,在身边王小明和其他兄弟们好 奇的眼神中,衣冠楚楚的赵三热情的握住了面前这个中年人的手。    “三,到今天是越发的厉害了,连说话都充满了读书人的酸气。的确很长时间不见了, 兄弟。”说着话,看上去一点都不起眼,刚刚还看似无神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身体非常 单薄的苍狼也伸出自己略有些苍白的双手,紧紧握住了赵三的双手。    “还不给苍兄打招呼?苍兄是道上的前辈,也是我在苦窑里的好友。”简短的问候之后, 赵三扭过身子,冲着王小明和他的那些兄弟们道。    “苍哥好,我是福清,三哥的兄弟,以后还请苍哥多指教。”在初次面对这样场面的王 小明还未醒过神来的空档,原本一直默默跟在他和赵三背后的那些老混混们一个个不慌不忙 的闪出身来,和苍狼打着招呼。    “这是我新收的小弟小明,还嫩的很,苍哥不要见笑。”在他还刚准备好自己说辞的瞬 间,赵三随手指了指他,给苍狼介绍道。    微微的冲脸瞬间红了的王小明点了点头,苍狼一指身后紧跟着的两个神色阴狠的年轻人, 淡淡地介绍道:“阿龙,阿虎,四海保安的职员。”    赵三并没有去握他们抢着伸出来的手,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一伸手,笑着对苍狼道: “来我这里,只有请苍兄安步当车了,苍兄请。”    一行人在他的招呼下,不紧不慢的往来路走去。    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方榕轻轻把手里的烟头在手里揉碎,像是同时也把心头的种种念头 平息了一般,挥手驱赶着烟幕,慢慢走出柜台来到正瞪着他的三个女人眼前,苍白着脸笑了 笑道:“看我糊涂的,这么多年没见,一见竟只顾着高兴,傻站在这发愣。小枫,一向可好 吗?欢迎你来到聊城。”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双手。    深吸了口气,叶枫脸上奇特的神情徐徐敛去,换上的是一抹雪也似的苍白,一动不动的 站在那里,已经流出眼泪的双眼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方榕同样苍白的面容,久久没发一言,半 晌之后,才在小蒋和小倩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轻轻道:“小倩,我们走。”说完,掉头径自 走出店外。    方榕依然伸着双手,神色黯然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双眼里有种雾气在升腾。    “榕哥!榕哥?”看着方榕再次逐渐陷入那种仿佛能隔绝一切的孤寂和冷漠的深渊,一 直站在一边的小蒋没来由的从心头冒起一股寒意。    “哦?小蒋,怎么了?”半晌之后,在她的连声催叫里,方榕这才勉强回过神来,神情 很是木然的问道。    “榕哥,你没事吧?”窥探着方榕的面色,小蒋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小蒋,你既然来了,就帮我看下店子,我上去休息一下, 再下来换你。”说完,不等小蒋回答,方榕便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出了店门。    悄无声息的抬眼望着方榕此刻好似老了十岁的凄凉背影,小蒋清秀的脸上神色十分复杂。     回到房间,在门关上的瞬间,方榕觉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住自己的身躯了,就那么像一团 泥一样任由身体顺着门滑坐在水泥地面上,稍停之后,宛若困兽嘶吼的暗哑声开始在房间内 响起,那被竭力压制着的嘶吼声此刻听起来有种分外的苍凉和野性。    “枫姐,枫姐,你慢点啊,到底是怎么了?”小倩一边小跑着,一边试图伸手抓住身边 正在人群中飞快的穿行着的叶枫身子。到现在她都不太明白,为什么素来文静的叶枫从出了 书店之后,就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面无人色的开始朝着来路疾走,一路上任紧紧追赶着的 她怎么呼叫都不回头。    这时,她都开始后悔前面怂恿着叶枫陪自己来挑玉饰了。    忽然,她看到疾走的叶枫没能躲开前面的来人,眼瞅着就要和那一群人中间看上去像是 头的那个年轻人撞上了。    灵巧的一侧身,赵三让过来人,在眼睛一瞄的空里,发现并不是他想像中的袭击,而是 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因此,布满了力量的大手瞬间散去力量,顺势托住因忽然避让而显得 有些趔趄的女人的手肘,在她还未完全站稳的空档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还没等这女 人开口说话,这才反应过状况的手下人都飞快的围了过来。赵三拿眼一瞟,就看出自己身边 这些人的反应远不若原本跟在苍狼背后的那两人。    也不过眨眼的工夫,那个叫阿龙的年轻人已经贴近到了面前女人的背后,一双布满了力 道的大手正往这女人的双肩擒来,而那个叫阿虎的也已经贴到这女人的侧面,前送的右手中 已经可以看到有刀光在隐约闪动。    而这时,自己身后的这些人才一脸惊讶的正在挪身往前冲。这速度,这反应最少差了人 家那两人一个档次,但是王小明的反应,还勉强跟了上来,也快要贴近手中这女人的另一侧 了。    心头苦笑了一声后,赵三在负手而立的苍狼大有深意的笑容和目光注视下,身子一晃, 带着手中的女人退出了包围圈。    “对不起,我没事‘呀’!”直到这时,手中女人的回答和惊呼才响了起来。    “狼哥说得不错,三哥好身手!”这时已经明白状况的阿龙阿虎双双站定身子,在脸色 恢复常态的空档笑着赞道。    自事发后就一直在一边负手含笑而立的苍狼只是呵呵的轻笑了两声,并没出声,而是和 闻言后也同样只是笑了笑的赵三一样,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女人。    “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小姐你真的没事?”松开托着在手里的胳膊,赵三在道歉的 同时,又不由的多问了一句。    他发现这女人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怕,而这女人些微有些熟悉的面部轮廓又让他隐隐想 起了往事,因此在内心瞬间的抽搐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关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太客气了,我没事。”略微有些慌乱的四面顾盼了 一下,发觉身陷一群看起来不像善类的男人包围之中的叶枫微微定了下心神,勉强笑着道。 这群人里,只有这个看上去相当帅气的青年男子还像是个正派人。    “没事就好,小姐,以后走路请稍微小心点。”含笑点了点头,赵三很有风度的侧开身。     “你们围着枫姐想干什么?”就在那女人也点点了头,刚要侧身离开的时刻,一把听上 去微微有些颤抖的女声在人群外响了起来,引得赵三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外看去。    人群外,刚刚接近的小倩竭力控制着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子,脸上努力保持着镇静和 正色,一丝不让的瞪着面前这些看起来不像善类的男人。    和周围并没留意此事的路人不同,刚才一瞬间的事她大约的看在了眼里。    也正因为如此,此刻的她才陷入了高度的紧张和些微的恐惧之中。她从刚才瞬间的聚散 之中已经明白面前这些人和普通人不同,更何况,从她的角度,也恰好看到了阿虎手中瞬间 闪过的刀光。    身为一个在大都市长大的成年女性,颇有些阅历的她在惊讶的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将要面 对的可能是些什么人,坊间各式各样的传言和报纸电视上屡见不鲜的相关新闻也让她一向自 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心里也闪过了一阵恐惧。   但是她不能眼看着好友落难而不顾。    “小倩,没事,没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一看她已经有些因为紧张而缺少了点血色 的脸,同样也猜到自己遇到的是些什么人的叶枫在暗自侥幸的同时,赶紧解释着向她走去。     “小姐,你以为我们围着你枫姐想干什么?”在瞬间觉得眼前一亮的同时,赵三潇洒的 抖了抖双肩,微笑着反问道,语气里充盈着调侃的味道。    他没想到,短短一转眼的工夫,面前会连续出现两个可以算是颇有味道的年轻女人,这 让一向沉稳自重的他也觉得年轻了起来。    “谁知道你们想干嘛。”看着面前这个颇似同类人的年轻人帅气的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 小倩原本狂跳的心也放了下来。在意似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后,她转向正迎面过来的叶枫: “枫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小倩咱们快走吧。”叶枫此刻也暂时从自己的情绪中摆脱了出来,只想 早点离开这里。    “没事就好,我说你和那书店的那个方榕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见面就有那么大的反 应?难道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快嘴快舌的问着自己心中的疑惑,有些粗心的小倩并没发 现在听到方榕这个名字的时候,除了叶枫的面色一变外,不远处的那群人里,同时还有两个 男人的面色也同时为之一变。    “没什么,现在我不想提他。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我想英奇他们也该等急了。”面色 再变的叶枫有些黯然地催着。    “三,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看到自听到书店和什么方榕这个名字后,神情忽然变 得有些过份关注那俩女人的赵三,敏感的苍狼有些惊讶的问道。以他对赵三的了解,知道能 让赵三这么关注的人或事绝对有些不寻常。    “没什么,刚忽然想起来点事。苍兄请。”赵三狠盯了远去的那两个女人的背影一眼, 淡淡地笑着应道。    苍狼微微一笑,也不再多问。他知道,事情恐怕没有赵三所说的那么简单,不知不觉间, 他已经留上了心。    “小明,去看看你莲姐上班了没?咱们早上好像没见她。”一行人走到路口的时候,一 直显得略有所思的赵三忽然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王小明道。    “好的,那三哥你们先走,我去看看就过来。”本来也在一直琢磨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意 的王小明瞬间便听懂了赵三话里的玄机,应了一声后撒腿就往书店跑去。    “三泰书店?好奇怪的名字,我说三儿啊,不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免得你在这里挂 心?”盯着王小明跑去的方向,苍狼的眼睛一亮,微眯着眼笑嘻嘻的转头对着身边的赵三道。     “哈,苍兄也开始对书有兴趣了?一起过去看看也好。”微微一笑,赵三也不推辞,带 着他们往书店走去。    “莲姐!”冲上店门口的台阶,王小明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自己这几天最不想看到的 小蒋,前冲的身子陡地来了个急转弯,转身就逃。    “王小明!你要是敢跑,看我以后还理你不!”他刚要迈开的脚步被身后传来的高亢女 音一下子钉在那里。    因为从这尖叫声里,他隐隐感到了莲姐竟然有些决绝的凄然。    “莲姐,你怎么了?”小明飞快的转过身,也顾不上自己心中的慌乱,仔细打量着小蒋 的面色,希望能看出点什么。    “你昨天去帮榕哥的时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面色相当难看的小蒋狠狠瞪着面前的少 年,大反往常的亲切。    “先别提我的事!莲姐,你先说你自己怎么了?怎么面色这么难看?眼圈也红红的,是 不是有谁欺负了你?你快告诉我!”发现小蒋似乎哭过的王小明直觉的一股怒火直上脑顶, 全不顾自己的语气竟有些粗暴。    “我的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少管,谁跟你说我被人欺负了?刚刚只不过是眼睛里掉进了 个沙子。”看到少年的脸上又浮现出上次那般的狰狞,小蒋刚还气哼哼的态度瞬时低落了不 少。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对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已经有了种莫名的顾忌。    这一瞬间,多少年来的关系好像颠倒了过来。    “那是为了榕哥?”话刚出口,王小明就恨不得甩手煽自己两记耳光。    果然,小蒋原本有些慌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就在他转身跃下台阶的同时,夹杂着小 蒋羞怒之气的记事本和铁夹子就带着风声到了脑后。    心里暗叫着倒霉:“跳起来躲一下?算了?还是就这么挨一下吧,否则莲姐说不定会更 生气。”小明正这么稀里糊涂地想着,突然身子就被一股大力轻巧的带到了一边。    “小明!怎么回事?”等他站稳身子,还没来得及瞧清楚身侧帮了一把的人是谁,耳边 就响起了赵三略带不悦的声音。    心里一乱,正想开口分辩,那只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突然松开了。一声暗哑的轻笑蓦然响 起,让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嘿嘿,三,你这地头还蛮好玩的啊,一个开店的小丫头片子也能这么厉害,嘿嘿。”     赵三眉头微微一皱,随即也笑了起来:“苍哥见笑了,这是他义姊来着,小孩子们打闹 惯了。”    苍狼闻声只是无声笑了笑,把顺手接住的铁夹和硬皮本塞到了面色尴尬的王小明手里, 微眯的双眼却直勾勾地打量着面前有些愣住的年轻姑娘,不再多话。    “小蒋,你老板在不在?”赵三也不在再做解释,转头冲着正微微有些发愣的小蒋问道, 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榕哥出去了,你们有事?”勉强从发怔中醒过神来,小蒋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的这票 人,早已忘了自己刚才的羞怒。    她不明白,一向循规蹈矩的榕哥怎么会和这些人拉扯上关系。    作为一个自小生长在聊城的人,她当然知道赵三这些人是混什么的。    “难道又是小明惹的祸?”想到这里,她不由狠狠的又瞪了王小明一眼,看他神情尴尬 的站在那里,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哦,真是太不凑巧了。”赵三微微顿了一下,扭头问道:“要不这样,来也来了,苍 哥不如随我进去看看?”    “也好,我也是好久没看什么书了。”苍狼微微沉吟了一下。    他是个从来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超过眼睛的人,就像他现在就发觉赵三并不是很热衷要他 进这家书店,这反而证实自己原先的猜想没有错。    “嘿嘿,看看有些什么书吧!”苍狼的眼角不期然掠过一道寒光。    眼瞅着面前的这一大票人往自己的小店涌来,小蒋尽管心里很是忐忑不安,但也只能木 着脸往店里面退,怎么说人家也是顾客,不能缺了商家的礼数。    但心里还是暗暗叫苦:“榕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看着那群家伙挤得莲姐步步后退, 王小明不由那股怒气又慢慢爬上了胸口,手也慢慢伸向腰间。与此同时,他心里突然闪过一 丝纳闷:“三哥今天怎么这么彬彬有礼?”下意识地就朝赵三那边看了一眼。    “是那个手势!”小明不由心头一惊,再仔细眨了眨眼睛:“没错。”刻意放缓了脚步 的三哥又做了一次。他的心腾地就是一热,但马上又刷的一寒。    书店内,那个领头的中年人几乎把能拿到的书都堆在柜台上,这本翻翻,那本看看,就 是不说究竟要买哪一本。    小蒋刚开始的些许恐惧早被慢慢升起的不耐烦代替了。要不是王小明绷着脸不住的打眼 色,说不定她早就发作了。    “请问哪位是这里的老板方榕?”突然,拥挤的小店里又进来了几个人。    “你们找榕哥有事?哦,是你?那位大姐呢?”尽管看到的是不怎么喜欢的人,可此刻 看到她再次进来,小蒋还是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她的目光便和书店内的所有人一样, 被那个叫小倩的女人身边的男子所吸引。    那是一张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迅速吸引到人们目光的脸,这张绝对能和那些当红的英俊 小生一拼的脸上,奇特的散发着一种温和而锐利的神韵,就如同夏日里从树叶间透过的阳光, 不由得便能让你眯起了眼睛,感觉到他那种不可阻挡的存在。    再加上他修长的神采,得体的衣着,站在那里,真的有种玉树临风而又温文尔雅的神采。     此时他的目光正从店内也正在打量他的赵三脸上挪开,在与小蒋的目光相遇时,很有风 度的微微含着笑意轻点了下头弥。漫着笑容的那张脸看上去显得更帅气了。    致使以现在小蒋的心乱如麻,眼睛还是不由的一亮,随即脸色在与他的视线相撞的瞬间, 微微的红了起来,心里暗赞了一声:“好帅!”    “枫姐身体不舒服没来。这位刘先生想见见你们老板,怎么,方榕不在吗?”下意识的 避开赵三饶有趣味的扫向自己的目光,小倩勉力保持着自己神色的从容。她没想到在这里又 会遇到这群人。    “榕哥现在不在,有事你们晚点来吧。”一提起方榕,小蒋略显扭捏的神色立刻恢复平 静,淡淡地答道。    没有理由,她就是不想让他们这些人见到方榕。靠着女性的直觉,她总觉的他们要见方 榕,没什么好事。    “小姐,那你能否告诉我他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吗?如果时间不长,我们可以等的。我真 的只是想见见他,没有恶意。”忽然间,似乎瞬间增加了不少磁性的低沉声音带着一种能让 人确信不已的诚恳和期待,不紧不慢的从那个叫刘英奇的男人唇间流淌出来。    闻声心神没来由的一荡,小蒋抬头,双目迎上他那双深潭似的双眼,纷乱的心神顿时被 引入一种微怔的安静,平静到近乎单纯的脑海里此刻仿佛只有一个念头在回响:“欺骗面前 这样的一个人绝对是不对的,应该给他说实话。”    在众人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再次被面前这男人话语所吸引时,寒毛瞬间竖了起来的赵三大 惊之下右手飞快的握住了从袖间滑出的长刀,就在忍着心头的烦躁,准备凝神扑出时,耳边 忽然响起来方榕尽管略带暗哑,但依然显得温和厚重的声音:“我就是方榕,请问先生有何 指教?”    赵三身上瞬间弥漫的杀意又在这声音落地的瞬间开始消褪。与手中的长刀再次隐没的同 时,他的目光应声往书店门口望去。    店门口,神色略显憔悴的方榕在夕阳的残影里,不亢不卑的当门而立。    直到这时,赵三才惊讶的发现刚才引发自己勃然杀意的那股恶寒,那股在滚过心头的瞬 间引发全身不适的恶寒,此刻随着方榕的声音和人的出现,消失了。    不解之下,他凌厉的目光再次投向先前准备出刀的目标,竟发现那人似乎瞬间苍白了不 少的脸上,那双似乎还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神正一瞬不瞬的射向门口的方榕,完全无视自己 恶狠狠的盯视。    心里忽然一动,赵三的目光忽然转向了身边的苍狼。刚在他自己想出刀的瞬间,他也明 显感觉了到了苍狼凌厉无比的杀意,但是,为什么到现在他的杀意不但不见收敛,反倒更加 凌厉了?   【编者按】   5.第四章 交会   我曾经问过勿用:你为什么写的男人都那么命苦?   他沉吟了半晌:你觉得男人在真实的生活里怎么样?   “叶枫,我很久没见的。”......“同学!”。   如果说见到一个心爱的人,那么《悲惨世界》里马吕斯在德纳迪家隔壁见到珂塞特那微 柔的蓝光说明了一切。但见到一个曾经心爱的人呢?就好象过了五百年,至尊宝以为自己已 经忘记了紫霞,一抬头,却看见她在那里,面貌如初。   而事情当然不是到此为止,在遇见叶枫的同时,和方榕有着“逆缘”的刘英奇也跟着来 了,而被推到浪尖的方榕距离那个悠闲地坐在自己书店里翻书的方榕不过一百页。   赵三在这一章里接了一个人,一个不到两章就要死掉的人。   (本来老六) 【小说连载】〓〓〓〓〓〓〓〓〓〓〓〓〓〓〓〓〓〓〓〓〓〓〓〓〓〓〓〓〓〓〓〓〓〓 ★ 《男人的手》续完  ◆ violet-c   容城就是他?容城沉寂了三年,得奖成名后媒体说他去了国外发展,原来又回国找市场 了。我开始犹豫是不是要去跟他舌战,他倒主动请战来了:开场前我就看到你了,不会是特 地来看我笑话吧?虽然他还是那副调侃的口气,但今天明显友善许多。要知道是您,我一定 给您喝个倒彩!送个蔫花篮。是不是不攻击对方我们都不爽啊?是您挑起战争,别把脏水往 我头上泼。那休战吧?板门店?鸿门宴,敢不敢来?死前先饱肚,有何不敢?他交待助手几 句就引我去了酒店的BAR。点好各自的饮品后有10分钟光景没人开口,我咪着咖啡吃了2块提 拉米苏,想听他怎么说,他却闷头喝自己的茶。一开口吓了我一跳:这茶真难喝!呵呵,不 如我店里的吧?我有些后悔我的回答,其一,那并不是我的店;其二,不应该提起跟那个店 有关的话头。他倒不在乎:也不如我家的。其实,我只是爱喝茶,并不爱茶道。喝多了,也 看多了,那次才在你店里卖弄。那天我并不是要奚落你,不过是说那不需要特意去学。可能 口气让你多心了。噢?今天算是做个解释?你没说错,还真是我多心了!BY THE WAY,那店 是我朋友的。他露出整齐的牙齿,让我自卑:你是不是整天把自己武装成个刺猬?刺猬也得 有休息的时候吧。忽然有种泄气的感觉,我说不出话来。他意识到了我的低落,换了话题: 我的作品怎样?裁剪不错,其它也平常。一语中的。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不易,总算不是一无 是处,照顾我面子了,哈哈!我没指望听到更好的评价。也就这一个长处了。他轻轻地叹了 口气,几乎难以察觉。这几年能以裁剪取胜的也不多啊。这安慰话说的太明了。你是行内人? 虽然你懂行,但不像啊。不像就对了。我是来买东西的。他哦了一声。没兴趣卖?跟助手说 买卖的事吧。哈!别哈,我的兴趣只在做一件好看的衣服,至于卖,我都有点舍不得。轮到 我哦了一声。不相信吧?赏光去寒舍一坐?我进退两难。去个陌生男人的家有点不合礼数, 好奇心又使我蠢蠢欲动。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做的衣服。他的解释给我去的理由:我只是想 买到好的衣服。TAXI停下的地方就是茶坊所在的弄堂深处。一幢老式洋楼,掩映于泡桐间。 楼梯昏暗,堆放着杂物。左冲右突到了二楼,他开了一扇楼梯上加装的木门,楼道豁然开朗: 容城的天地一点点在眼前展开。   整个三楼住着一个人,厨房是改建的,小而洁净。盥洗室的窗正对着泡桐,我深深吸了 几口花香。傍晚的阳光透过花影洒入,转眼就逝去了。该看看正经的了吧?厨房和洗手间就 不正经了?他露齿一笑,也不搭理。用他颀长的手指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由两个朝南房间 打通的工作室,采光很好,南窗在老式房子中属于大的出奇的那种,没有挂窗帘。墙和天花 都刷成深蓝色,窗框和地板是白色的。我发现门口只有一双男式布拖鞋,便脱了鞋直接走进 去。他弯腰把那双拖鞋放在我脚前,自己穿袜子踩在地上。整个房间整齐排列着N个专用衣 架,每个衣架上挂着近20件服装,都仔细用布套套着,我注意到布套都是用边角布料自制的。 正中有男女2个DUMMY,上面还围着布料,别针和白线密密麻麻。南窗前空地上是一张宽大的 工作台,散放着纸笔尺粉剪,桌角是一台电脑,打印机、扫描仪、传真机一应俱全。门边有 个书架,立的都是各种时装方面的书籍杂志。在我巡视书架的功夫,容城把最前排的几个布 套拉开,转眼把衣服穿到了DUMMY上,我走到模特前,第一次那么仔细地看他的作品。他安 静地站在一边看我看他的作品。我不由自主伸手去摸那衣服,惊呼:手工缝的!对,你虽然 近视,眼力倒不错。当我瞎子啊?为什么不用缝纫机?那要多久啊?你不能一个一个问吗? 我只有一张嘴。没把你当瞎子,很少有人看那么细。缝纫机被人砸了。这件衣服用了1个星 期。干吗砸缝纫机?谁砸的?1个星期你都不睡觉?每次都三个问题吗?砸缝纫机是因为那 人恨它。我的前妻砸的。一个星期我每天睡3小时。对不起。不该问是吗?你可以不告诉我。 没人问过。我曾经想随便抓住街上一个行人来告诉,没人会要听一个近乎疯狂的人诉说他的 不幸,我只能用手不断地画、剪、缝,直到在地上睡着。后来我跑到欧洲去,整整两年不要 再碰剪刀和针线!我以为自己彻底厌恶这个行当了。我嗜茶,以前每天去弄堂口的茶坊孵茶 馆,构思我的作品。欧洲的茶叶没法满足我,就又回到上海。回来第二天才去那里就碰到你 乱得象没头苍蝇。你身材娇小,打扮随意和慵懒,无神的样子不知怎地让我想起家的感觉。 几个星期,我每天去茶坊,看着你什么也不做地呆在那里,忽发奇想做一个家居主题。于是 又拿起了我的工具。我要谢谢你成就了今天那台服装,平淡而真实,也许就是生活的大部分 内容。我有点糊涂,我什么也不做能成就你一台服装?我有那么刺激你的灵感吗?也忒悬。 呵呵,我也不信。可事情就是这样。你今天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大厅的最后面看舞台效果, 我的惊异应该不亚于你看到我出现在台上。你的意思是说,冥冥中有一种叫做缘的东西把你 我联系起来?我没说,是你说的。他狡猾地一笑,手里玩转着一把剪。我盯着看他的手指灵 活地伸缩于剪子的大小环间,想象它们穿针引线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手很奇特?拜父 母所赐,它们该值一大笔保险金。它们又有用武之地却应该感谢你。别,跟我没关系,我受 不起这个谢字。我知道该谢谁就行了。只是该怎么谢我有点吃不准。你好像不缺钱,说到这 里,他顿住了。好象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我什么都不缺,别费心了。能再看到你的新作就算 谢我了。你缺。要不就不会无所事事地呆在茶坊。他在试探。我急忙制止:我已经不呆在茶 坊了。嗯,我知道。我向老板娘打听过了,你回公司供职,不再去那里发呆了。她并不肯说 你是做什么的,但是她告诉我你目前的状况。这该死的青培!我咬牙切齿地诅咒。想起来那 天一起午饭她一脸的坏笑。我必须逃离这里,再说下去没什么好话了。我假装看了看表:抱 歉,晚上我还有个饭局。他并不反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几剪刀下去,两三下手指 的动作,一朵白玫瑰出现在眼前:白花不宜佩戴,放你包里玩吧。我把花放好,匆匆走掉。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泡了康师傅,等面的时候,我取出了花,脑子里是他的手指和今天 的经历。第二天上班想起来去FASHION SHOW的原始任务没有完成,连他助手的电话都没记, 毕竟容城的服装可以卖一个好价。从商人的角度看,我没理由放弃发财的机会。我说服自己: 我应该和他做生意啊,公事公办嘛。正在后悔昨天离开的过于匆忙,前台送来一个快递,深 蓝色的信封上黑色的水笔工整写着:汤泯小姐收,容城。里面一张白纸手写着一个网址。   我按图索骥,网页是深蓝色的封面,赫然出现――容城的服装。他的确不像那些艺术家, 所有的东西都那么不花哨,没有过多的修饰。这是我喜欢的风格。接下来的工作简单了很多, 网页上陈列着他所有作品,面料、辅料以及尺寸都有详细的介绍。唯一没有写明的是价格。 我按了联系他的按键,发了EMAIL给他。上面客套一番并询价。才几分钟,回信就来了,是 他的助手发过来一份价目表,一边看数字我一边咧嘴,天价啊?这家伙明摆着不卖。下午我 又收到一个邮件,这次是容城自己的。他说随便我出什么价,要哪件他都卖。我哭笑不得, 这还是不卖,一个意思。我忽然想恶作剧,回信随便写了一件棉质衬衣的号码,出了五十块 钱人民币的工本价。下班前5分钟前台又送来一个大包裹,打开一看,布套!里面是那件用 衣架挂着的衣服,口袋里插着一个无字深蓝色信封,里边一张发票开着¥50元。我脱下外套, 试图把衣服穿到自己身上。按理说模特是标准尺码,我却是36码。奇怪的是衣服非常合体。 我写了个邮件,说会将那50元汇入他的帐号,并一本正经要求他以后提供标准尺码的服装。 之后,我到公司财务那里付了500元买下这件衣服。我成功地把容城的衣服一件件卖给我的 日本客户,日本人还给不少款式下了批量订单,还要求他按他们的思路专门设计服装。容城 的助手成了公司的常客,并且经我推荐,容城选了郊区一家工厂定点加工这些单子。不到8 个月,我的提成就已经超过了那位经理。年底,我请容城吃饭,理由是答谢他照顾我的生意, 让我小发了一笔。而容城却坚持去他家喝茶。妇人之仁又一次让我屈服,于是我买了一罐极 品大红袍登门。他在二楼开门迎我的时候有些让我意外,也许是他故意没刮胡子,这比较反 常。他立即注意到了:昨晚她来过。应该跟你说改期喝茶,可是能说服你来费了我不少嘴皮。 你等会不要更加吃惊。他的工作室如同遭受抢劫,衣架东倒西歪,布套被剪断,衣服满地, 工作台狼藉。又是你前妻的杰作?话刚出口我就后悔。我想整理一下,免得你看到,不过, 又改主意了。存心让我看这副烂摊子?这我还能安坐喝茶?还是改天吧。我转身想撤。胳膊 再次被拉住,容城的眼睛在镜片后企求,眼球上血丝累累。我心一软,沉默。走过去,把一 件件散在地上的衣服提起来,收集没剪破的布套套好,扶起衣架,一件件挂上去。我注意过 每件衣服都有编号,衣架上也有,按号挂好就算归了原位。容城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有些 衣架沉,又被衣服压着,我没好气地说:你倒好,袖手旁观。搭把手啊?我在欣赏收拾屋子 的女人。他一面说一面走过来与我合力抬起衣架: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景象,却又是我的奢望。 难道女人应该收拾屋子,在家里伺候男人?我想起婚后辞了工,一心一意当主妇的下场。不, 男人和女人共建家园才是我渴求的美景。我的心脏紧缩,喉咙干涸。梦寐以求的东西从一个 男人嘴里说出,我无法控制眼泪。为什么不是安平呢?我被轻轻地搂住,有一只手轻轻地拍 我的背,似乎我是个婴儿:不该让你分担我的痛苦,我很自私。这是我该受的。我尽量自然 地摆脱了那个拥抱,用手背擦掉眼泪:我只是为我自己落泪。觉得很失败,连自己的家庭都 无法保住。以前我一直很自信,工作拿得起放得下,老公帅而成功。上帝宠着我。可是不晓 得哪天,我失了宠。为了家我辞掉了工作,可是家又辞掉了我。我怀疑自己是个很次的女人, 并不配拥有那些。呵呵,我都快成祥林嫂了,一个黄脸怨妇。你这个刺猬,连自己都刺。那 好,就刺你吧。你不会也是被人踹了吧,大设计师?   正是。怎么?当时媒体炒得沸沸扬扬,你不知道?没,我不太看八卦新闻。哈!八卦! SORRY,刺着了吧。你真能。嫌我不够痛?我的老婆带着儿子跟我BYE BYE,我把房子和钱都 给她了。法院虽然判我可以去探望儿子,但是,离婚以后我没见到过他一次!你干吗不请律 师到法院申请执行?你有权力这么做。别傻了,我试过很多办法,对个泼妇没辙。而且我被 媒体折腾怕了,饶了我吧。她跑香港去了,天知道她去干吗。昨天她回来找我,问我要钱。 我说都给她和儿子了,她竟说:你现在生意做大了,开工厂、住洋楼,还有能干的女当家帮 你做销售,就把儿子和老婆一脚踢开。我当时就火了,请她走人。她就撒泼大闹了一场。真 不知道老天为什么给这么漂亮的女人一个无赖大脑。儿子跟她会长成个什么样的人啊!你儿 子今年多大?该上小学了。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他们不会让他知道有我这个爸爸。 容城黯然摇头。我情不自禁抚了他的面颊,胡茬硬硬地硌手。男人伤怀的样子会叫女人心动 不已。汤泯。他轻呼,手盖在我的手上。那只长手指的手温而干燥。它轻而易举地把我的手 握在里面,用另一只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摊开,低头吻着手心。手被灼得发烫,我抽回 它,恐慌地心脏狂奔。不要离开!留下好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还没请你喝茶。我无法 拒绝。他拉我上了阁楼。原来小洋房有个尖顶,容城把它搭成了一个阁楼,整个阁楼就是一 个地铺。墙和天花都是深蓝色布幔,靠门的墙比较高,有一排壁橱。地铺上有个矮脚桌,设 着陶炉、水壶、玻璃和紫砂茶具。茶巾也是布做的。阁楼很暗,只有一个老虎窗。容城按了 个开关,许多束灯光透过布幔射下来,光线明亮而柔和。他让我靠着靠垫坐在桌旁,自己开 始煮水,水开后又等它凉了些,温了温两个玻璃杯。他打开一扇壁橱的门,里面是个很大的 冰箱,从里面拿出个密封罐子,罐子里又有两个小锡罐。取出一个往玻璃杯中倒入茶叶。加 了1/5杯的水,停了会,才把杯子注满。那些茶叶袅袅地舒展,嫩绿镶白色茸毛的叶片展开 也就绒线针般粗,而且都竖立在杯底。银针?你怎么喝绿茶?不是一直喝乌龙的吗?其实, 我过去只喝绿茶。后来有朋友要喝乌龙,没办法才去了那个茶坊。一喝倒上了瘾。你们茶坊 的茶叶倒是真不错呀。所以在家我喝绿茶,要喝乌龙茶就去茶坊。我呡了一口,清醇无比。 好茶!呵呵,这茶我可只自己喝过。可惜了。怎么?我不懂茶,暴殄天物。喝茶有一大部分 是喝个心境。再懂茶的人,没有心境也无法体会茶味。可今天算是好心境吗?有一红颜知己 与我对品还不够好吗?你我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哈哈,不错。你总是能说到我的痛处。痛 快痛快。不痛不快啊。难道你没想过,你能救人于水火之中吗?不能。我自己也是个溺水之 人。那我们相互救助。他的眼睛闪着温柔,直直地看着我,我不得不躲闪逃避。我站起身, 打算四周看看,不料膝盖笨拙地撞到了茶炉,他手好快,扶住了炉子,壶里的水洒出来溅在 他的右手上。登时起了一溜水泡,周围通红。我叫出声来!他迅速提起边上的凉水冲到烫伤 处,又几步走到壁橱前,从另一扇门内拿出药箱,自己上好药,并飞快地用纱布把手缠好。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望着他包着的手,我的心脏把痛感放射到手指, 端起那只手,眼泪就滑出了眼眶。我弄伤了你的手!他一下子搂住我,左臂也是那么有力。 这次是为我流泪吗?那我的手伤得值。他在我耳边低语,温暖的口气在融化我,眼泪泉涌。 他用唇触动我的耳垂,渐渐移向前方。吻来得如此自然,胡茬刺痛我的唇,但是并未使我退 缩,我嗅到了他的气息,微微带有茶香,润滑而清凉。我和他的舌交织在一起,心脏急速运 动。   他的手从我的腰迹向上浮,身后的拉链轻轻下滑,羊毛长裙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他倒 向地铺,我倒在他的身上,内衣从身后被解开,他的胡茬又刺痛了我的前胸。他的舌尖扫过 峰顶,使我全身颤栗。我搂住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吻它。他的左手探入我身体下方,我不禁发 出了一声呼唤。我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灵动,抚摸着我,它们挺立起来迎接他的 手指,手指被极度湿润,它突破了我,通向孕育生命宫殿的幽深隧道使它兴奋不已。它不断 探索,有力地抵住那柔软的墙。我抽搐着,身体如鱼一般跳跃。天哪!男人的手能让女人到 达颠峰。我也探到了他,他在我的手中膨胀,钢与柔奇妙地造就了男人。我的拇指轻抚他的 顶端,我也被湿润了。他的呼吸沉重,回手握在我的手上,他带我加速,直到火山爆发,岩 浆喷涌......两人都有些尴尬,无言相对。容城拉我起身,来到那个盥洗室。镶花玻璃的窗 外,泡桐还没有长叶子,我似乎闻到了四月的花香。容城用温热的水冲过我的身体,我想起 来他的手有伤,赶紧拿过花洒说:我来。他任由我冲洗他的全身,微合的眼中充满了陶醉。 他搂住我光滑的身体,说道:汤泯,我想我有点离不开你了。可是我,还没准备好。我觉得 自己有些无耻,任由欲望放肆,这不像我。容城带有魔力的手指又一次攻击我的前胸,我烦 躁地拉开它:不要!我慌张地逃走,收拾好自己,撇下容城逃离洋房。还没到家,他的短信 就跟踪过来: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我关了手机。我需要想一想,如何处置这种关系,对此 我毫无经验。他是我需要的那种人吗?我爱上他了吗?我依赖他吗?思路混乱,我想到的就 是刚才沸腾的顶峰。我想我走火入魔了。醒来已是上午10点多,我匆忙赶到公司。老板叫我 过去,说打算让我和容城谈谈,他要投资到容城的服装公司,美其名曰扩大规模。我心中叫 苦不迭:你不就是看到有利可图想分一杯羹嘛。那样我就没钱赚啦。而且,刚想冷一冷和容 城的关系,老板又出了这妖蛾子。回到办公室,EMAIL来了,客户要求翻单。可我一点儿也 高兴不起来。老板放下话,要我搞掂容城,请客吃饭送礼,反正是招都得使。我知道只要我 开口,他肯定不会反对,但我就是不想开这个口。我用内线跟老板请求休假,他说,谈妥合 资,休多少天都成。磨蹭到5点都苦无良策,管它呢,拖一天是一天。关机下班!出了办公 楼就看见容城,我想转身都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来这里见客户啊?   是啊,这个客户可难伺候。我赶忙装傻:那我就不耽误您了。再见!汤泯!你不能放着 生意不做吧?我请你这个大客户吃饭都不行?改天好吗?我今天不舒服。啊?那我送你回家。 他一下焦急起来。不不,我去朋友家。好啊,成心躲我啊。他笑起来:我就那么可怕?你要 是不心虚何必躲我呢?我翻了他一个白眼,下班时间许多同事从电梯里出来,我只能堵他的 嘴。躲不过就以攻为守吧:正好,我有事跟你谈,你请我吃龙虾吧。哈哈,不帮我省钱啊。 请,汤小姐。龙虾上桌,我闷头吃。他看着我吃啊吃,说道:你一点不像不舒服的样子啊。 我不舒服就爱吃。哈哈,这倒好,不用看病吃药。就是更费钱,龙虾可贵啊。那小姐现在该 舒服多了吧?就不能让我好好吃完?说难伺候吧。可以不伺候。还真拿你没辙。说说你要谈 的事情吧,我忍了半天了。说实话,我真不想说。很难启齿?对。那就不要说了。你不想知 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