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有  本  杂  志       ※ ※         (AMAGZINE)         ※ ※                                 ※ ※         2006/01 (总第七期)        ※ ※           二○○五年一月创刊            ※ ※                                 ※ ※   《有本杂志》为双月刊,登载小说、评论、随笔、游记等方面稿件,※ ※ 目前设有:【薪尽火传】、【雪泥鸿爪】(清风评论)、【小看小说】、※ ※ 【万水千山】、【每期连载】(小说和评论)、【熟典钩沉】、【主编 ※ ※ 专栏】、【网友专栏】、【他山之玉】、【书里书外】和【老六读信】 ※ ※ 等栏目。本刊逢单月五日出版。                  ※ ※                                 ※ ※   本刊主页:http://www.newread.com/magzine         ※ ※                                 ※ ※※※※※※※※※※※※※※※※※※※※※※※※※※※※※※※※※※※ +--------+ | 卷首语 | +--------+ 本来老六:天开图画即江山 +------+ | 封二 | +------+ 本来老六:《云迷典藏》的“序”和“跋” +----------+ | 薪尽火传 | +----------+ 云中岳:评书论剑,云海扬波 ernie :金钱十二 块肉余生 +----------+ | 雪泥鸿爪 | +----------+ 私家侦探:重读梁羽生先生·先生传 鱼肠剑: 蜀山世界的女孩儿们 凌渡虚: 一篇失落的短篇武侠小说——略谈陆士谔及《冯婉贞》 nicoleliu:生肖与饭团的故事——《水果篮子》小评 月明我心:最绚丽的,是哪一种色彩?——记今夜的米兰德比 gaslight:家族记 +----------+ | 小看小说 | +----------+ 我爱吃肥牛:战江 +----------+ | 万水千山 | +----------+ 鱼子酱: 美丽的天涯海角 于是下沉:依稀水之媚 +----------+ | 每期连载 | +----------+ ·小说连载 胡笳:  《灵异官场》(楔子·上下篇) 勿用:  《血夜凤凰》第八章(老六评注版) 蒋胜男: 《魔刀风云》第五章 飞樱:  《芳树吟》第五章 飞樱:  《芳树吟》【番外篇·萧绎】之二 gaslight:《清澄世界》第七章 ·评论连载 simon1999:《字母里的古龙》(h) 荞麦花开: 陈道明表演赏析:《江山风雨情》之天启帝 断空:   蜀山读记(一至二十回) +----------+ | 熟典钩沉 | +----------+ 诸葛慕云提供,本来老六手工录入:联合创作的典范——倪匡评龙虎风云 +----------+ | 主编专栏 | +----------+ 本来老六:你的甜蜜我永远都懂——“搞笑”的武侠 本来老六:无主之地——谈谈葛优的“沉着” 信天鸥: 今夜,你还梦到江湖吗 信天鸥: 载歌岁月 胡笳:  沙滩上的灯塔——小议网络玄幻小说 春萧:  话几句超女 春萧:  两嘘七剑 +----------+ | 网友专栏 | +----------+ 诸葛慕云:动作小说杂谈 之六 司马中原篇 诸葛慕云:动作小说杂谈 之七 冯嘉篇 云万里: 醉酒解剑写残花(之九)倪匡 云万里: 书架上的书(之七)《我的情报与外交生涯》:字斟句酌 小房:  《天国王朝》——无关圣城的传奇 小房:  冷气里的春天——克莱默音乐会小记 +----------+ | 他山之玉 | +----------+ 独孤小舞:第三届今古传奇武侠文学奖投票(投票支持你喜欢的作家!) +----------+ | 书里书外 | +----------+ 黄山来客转载:人民网记者刘锋 +----------+ | 老六读信 | +----------+ 关于网站服务器损坏的说明请大家谅解 2005年8月清风阁会员奖励公告 2005年9~10月清风阁会员奖励公告 清风阁导游 +------+ | 封三 | +------+ 清风123:83年以后——90年之前的武侠小说的图片 【卷首语】〓〓〓〓〓〓〓〓〓〓〓〓〓〓〓〓〓〓〓〓〓〓〓〓〓〓〓〓〓〓〓〓〓〓〓 ★               天开图画即江山   倏忽一年,时光荏苒,杂志年满一岁,浮世销蚀一载。   “新”的一年,“开始”的一年,多少计划,多少希冀,展开也罢,伺机也罢,我们再 次怦然心动,我们再次心怀希望。   我们总在检点过去,我们总在憧憬未来,我们把握的却总只有现在。   现在请看一片江山,现在请读万千图画:有本杂志。                                  本来老六                                 2006.01.05 【封二】〓〓〓〓〓〓〓〓〓〓〓〓〓〓〓〓〓〓〓〓〓〓〓〓〓〓〓〓〓〓〓〓〓〓〓〓 ★             《云迷典藏》的“序”和“跋”                   ◆ 本来老六   序:云中谁寄锦书来   孟子曰: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算来自当年翻开第一页云中岳的小说起,那“伏案读云书,悠然思侠义”的时光奔流至 今,心怀激荡之余,最初最多的是寂寞和不平:在这个“开谈不说‘金古温’,读尽武侠是 枉然”时代,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在武侠这块园地上还有这么朵奇葩!进一步说,那团始终燃 烧着的侠义之火在花团锦簇下总是有些清冷。   所以在2001年5月29日,随着越来越多的云迷老少咸集,终于建立了网上第一个正式的 “云中岳专区”(当时的首任版主为天马,黄山来客),大家都笑谈“这下算是找到组织 了”。于是乎大家畅所欲言,积沙成塔,两三年间,在所有喜欢云书的朋友努力下,吾道大 昌。而且日月浸渍,同道中人你来我往,大家在怦然心动之余,想做一套完整的“云中岳先 生及其作品的资料”的念头自然呼之欲出,但每每提起笔来,又轻轻放下。   学生晚辈之才疏学浅自然是最根本的因素,但另外一个因素也很是关紧:毕竟大家搜集 资料也好,点评篇章也罢,主要还是凭自己的一腔热忱,台海相望,如果没有云老的确认, 无论资料搜集的有多齐全,有些隐藏在资料背后的东西,因为没有了云老的首肯也只能盲人 摸象,各执一端,(譬如《情剑京华》的真伪就差一点成为悬案^_^)而且苍水茫茫,喧闹 中隐隐也有一份无法与云老无法直接沟通的遗憾,透出来。   面对这已经初具规模的精彩评论和相关资料,原先那个搁置的念头不禁一次次又被提及 出来。正在做之有些迟疑,不做有些怅惘的时候,2003年3月16日Erican小姐的云老亲笔来 信可谓让我等云迷“守得云开见月明”,除了意料之中的酣畅淋漓,原先的所有问题自然也 迎刃而解了。   因为正如日后所见,正是Erican小姐自那天以后带来了的很多意见暨补充资料(因此必 然给云老带来额外的负担,在此谨以致歉),使得资料的广度和深度都得到了提高和深化, 新老云迷借此东风从各个角度把一位还在默默坚持古之侠义的今之侠者勾勒出来。   由于时日仓促,目前即便已然成形的一点点成果也只能算初步完成。随着时日推移,我 们也一定会使之愈趋健全,以臻完善。   “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岁月来往,不敢奢谈什么“功勋”,只想借一 个“守”字,聊寄我们在云老陪伴下那曾深深感动的过往.....   作为云迷,我们没有遗憾!   跋:先生先生不可遇   二零零叁年三月十六日,这是个旧雨楼所有的云迷都该弹冠相庆的日子,因为这一日由 Erican小姐转来了来自云中岳先生的一封亲“笔”来信,并以此为开端,日后不断地得到了 云老的一些回复。诚如一个朋友所言:“能得云老回音,不枉大家在此喧闹数年。”   出于“清风不识字”的惯性,台湾武侠作品历来时空模糊,但历史考证本身花费事件, 耗费心力恐怕也是一个无法宣诸于口的原因。而云中岳却不仅在这方面治学颇深(云老曾用 “星河”的笔名专门写过这方面的风土考据小品),尤其带着几分倔强地宣称:“不过我并 没有去顾虑这一点,因为我认为历史是不可改变的,不应该受政治的干预。”所以当哪怕是 《中央日报》这样的报刊“含蓄”地指出《大刺客》与史实不符的时候,也毅然据理力争, 并不惜与之绝缘。   作家的作品等若他从人生中亲手剪裁下来的一段时光,往往是心境有意无意的衍射,他 在现实中的斗争,抑或在内心深处的坚持,都会渗出来,如同从青萍之末而掀起的万丈狂澜, 在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心中。   “许多网友说我的作品有现实感,错了。真有现实感,武侠小说不可能存在。....只能 从幻想中舒解心中的些少压力,我做错了吗?”   当我们在现实中载浮载沉的时候,但我们已经连幻想都压力重重的时候,一位老人谈笑 间将其轻轻翻过:“一个人千万不要把自己看得非常超然,必须要懂得溶入社会中。与人相 处不能太过突出但也不能太过懦弱。总之,溶入社会,不要欺压别人但也不要过于懦弱。” 这使我不期然地想起卓别林的名言:“所谓强者,不过就是不被人征服,也不去征服别人。”   武侠为人诟病,撇开“犯禁”云云的大道理,其实还是蕴含着这么一个状况:   起初弱肉强食,自然忍气吞声,瓦上之霜更是袖手旁观;随着拳头和胳膊的生理比例越 来越大,门前之雪是远远不能过瘾了。拥有一种力量固然是困难的事,知道如何运用(包括 禁用)这种力量更是很多武侠不愿,不屑,不敢想的事。   云老曾说要“写下一些逝去了的脉络与传承”,而其间的千山万水,百转千回不正满布 着那样的挣扎、摸索,和坚持!   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此言未免大而无当。所谓侠者,实为风骨,但凡不屈之人,皆可 谓侠。   透过云老朴素的文字,我们再一次看到了那道光芒。虽然璀璨得有些令人心悸,如转瞬 即逝的流星。但他还是透过日暮日落里的沉沦,告诉我们:侠,是存在过的。 【薪尽火传】〓〓〓〓〓〓〓〓〓〓〓〓〓〓〓〓〓〓〓〓〓〓〓〓〓〓〓〓〓〓〓〓〓〓 ★              评书论剑,云海扬波                  ◆ 云中岳   ◎敬读旧雨楼诸网友的心血结晶“云迷典藏”,感触良深,文中褒多于贬,受之有愧。 我的作品,只是娱乐性的闲书,文学殿堂外的消遣性通俗小说,能获得多数网友的赏识,深 感荣幸。诸位搜集资料,集思广益投入无穷心力,倍极辛劳,特致上诚挚谢忱。   ◎接到Erican转来天马小友的帖子,问我对云迷典藏有何意见,甚感迟疑。一是需要解 释的疑问不易解释;一是我是当事人,不便自我批判。几经考虑,决定采良友相聚围炉夜话 方式,信笔闲聊天南地北,聊解一些典藏中的风雨烟云,与诸位小友共赏。友直、友谅、友 多闻,是一大快事,说错了一笑置之不伤和气,大家都有此胸襟,当是云迷的企盼与共识。   ◎得先申明,这仅是拾穗式的信笔挥毫,并非择题解答。诚如某些网友所指出,我的笔 下毛病满箩筐,但我保证,其中决无传道解惑成份;传道解惑是不能有毛病的。   ◎你们对我的分析剖视,绝大部份是正确的,可知你们曾经下了不少工夫,从作品中透 视作者的为人,是批判方法中较重要的科目,须具有锐敏观察入微的修养。我的作品目的在 于舒解读者的生活压力,从精神紧张中获得宁静。所有的作家(包括武侠作家)都在替读者 编织美梦,我只想用坦率的文笔,粗犷易懂的语言,写出一些逝去的岁月中,可能发生或者 纯属虚构的小故事。大多数书中人物,是有血有肉的屠沽之辈,大侠都几乎是伪善人物。写 武侠而书中罕见侠踪,真有点反传统倾向,人们心目中的侠,是神仙贵族似的快乐英雄(满 清入关后才制造出来的侠)。   ◎我的作品以今写古,时空已远,其实写的是现代故事,呈现的是虚拟的空间和幻想的 时间。但我对史地小有所知,对当时的时空背景资料,搜集相当用心,提笔时把意识引入自 己塑造的时空里,因此读者觉得颇有真实感。其实从书中所想像的时空,是现代而非五百年 前。这点我自己也认为是成功的。   ◎缺点几箩筐。   作者笔下的主要人物,有时会发现作者的影子,情节中也有现实生活环境的反射。可能 作者有意无意地产生移情作用,把自己投入所设定的主角身上了。在情节的发展中出现情况 时,作者会不由自主地,跳出来替代主角处理所发生的事故。也许作者在设定主角时,便先 一步将自己的意识,投合在有如傀儡的主角躯榖内,完全取代了主角的地位,他要亲自主控 所发生的情况。当撰写下一部书时,不自觉地,跳出来取代主角的情况又发生了,下笔时, 他预先所设定的主角消失了,他成了主角。我就犯了相同的错误,七八十部作品的主角,都 是我的替身,分别处理发生在不同时空的事故,在下意识的反射作用驱使下,每部书的主角, 皆表现出相同的思想、性格、处事的方法都几乎类同,作者兼主角像是球员兼裁判,所预先 塑造的主角失去自主性,由作者任意发挥主控全局。这是非常失败的败笔,所以写不出够水 准的作品,惭愧。   ◎问世间情为何物。   爱情,永远是作家的写作题材,变化万千任凭想像的感情变化,在作家的笔下,可写出 无数绮丽感人的爱情故事,供读者神游在有情天地中。   武侠小说中也需要爱情点缀,但不能脱离刀光剑影主题。当我决定写武侠,便决定只写 具有侠义内涵的勇士,我无法想像在血肉江湖中,那些俊男美女如何在江湖行侠仗义。写情, 在所有的作家中,我是笔路最差最弱的一个,缺乏儿女情怀风花雪月的写情着墨,不想写缠 绵悱恻的情节,因为明清两代的女性,被吃人的礼教捆得死死地,怎么可能佩了刀剑在街上 走动?如何能在刀光剑影中发展爱情?所有的小说都是作家希望与梦想的寄托,七情六欲的 表演舞台,绝大多数是虚构的,超现实甚至荒谬的文字游戏。武侠小说虚妄荒诞,理所当然, 多写几位美丽姑娘为情颠倒,没有人会反对介意。可是,我笔下放不开,这也是我的作品, 只能列入三等的最大原因,人们喜欢的是俊男美女,深情款款只羡鸳鸯不羡仙。其实,我的 作品中也有情,情在刀光剑影中萌芽、茁壮,一旦相爱,生死不渝。   ◎人们喜爱温文儒雅、文武全才的侠(爱美女更是天下人有志一同)是由来有自的,可 说是商品最大的卖点,我的笔下没在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下工夫,相当后悔,反正小说都是空 中楼阁,再加高高一层岂不皆大欢喜?我应该在浪漫爱情着墨,让大家多喜爱一点。   ◎稀有动物──侠在何方?   我写武侠,主角却不是侠。我敢打赌,大多数的人弄不清真正的侠,以甚么人为代表, 每个人的认定都不同。我所认定自行塑造的侠,是墨子心目中那种侠。墨子在史上有否其人, 那是学院派考古学家考证的事。望文生义,那该是一个曾经受到黥面罪犯,也可能指一群罪 犯,那就与侠串连在一起了。他或他们所犯的罪是冤枉的,所以号召(主张)反抗统治者的 不义,虽千万人吾往矣!他们活动的范围内,决不可能有女性参予的机会。因此当时的现实 状况,侠的形象是雄壮、冷峻、孤独、傲岸的,为当道所不容的,因此战国时代终了,他们 像烟雾般消散无踪。   ◎诸位网友中,必定有研究汉初社会状况的专家,请告诉网友,汉初长安出现的所谓侠 少,是什么玩意,将有不少网友对侠嗤之以鼻。唐代有风尘三侠,有聂隐娘、红线女、空空 儿……那是传奇小说人物,不算数的。自从最后一位剑客兼杀手,又兼大文豪的诗仙李太白 死后,侠客剑客只出现在人们的幻想里,剑也正式被刀所取代,只能称刀客。宋代出强盗绿 林,出现江湖行业,难见侠踪。明朝三教九流风起云涌,一些称侠的亡命偶或出现,武侠小 说萌芽。满清入关,急急找一批御用文人,首先写出一部荡寇志,杀尽水浒梁山好汉;推出 野叟曝言,捧出一个英俊温文十全十美,文武双全像神一样,替官方行侠降妖伏魔(美女也 多);写彭公案、施公案为官府效忠,也得到富贵荣华。从此,官与侠加上黑道头头,三位 一体共谋奸利,皇帝成了天下共尊效忠的黑道大头领,是侠所供奉的效忠神主。我在寻寻觅 觅,侠啊!你在何方?从此,在官方的大力宣传犒赏下,大力推动侠为国为民的风潮。一百 年、两百年过去了,人们不但羡慕这种侠,更羡慕侠的名利双收。名与利表示权势,金银满 柜奴婢如云,谁不羡慕?这就是人们喜欢俊美儿女英雄,羡慕侠士拥有财势,获得官方所给 好处的主要原因。三百年、四百年过去了,这股风气不但不见减弱,反而更为强烈,有如吃 了大麻做美梦的毒虫,永远不肯放弃美梦。   这种侠,我不能写。可是,人们爱死了这种侠啊!   我塑造我所寄望、幻想、喜爱的侠,让这些隐身市井的侠站出来,高举侠义之剑,让活 得痛苦的人减少一些痛苦,增加一些希望。至少,可以暂时忘记生活或其他的压力,干脆看 闲书憧憬侠客,“关起门来自己爽”──李敖豪语。   ◎武功盖世?   骗你的啦!你一生中,曾经与多少人拼过命?怎么知道你武功天下第一?早年日本相扑 力士力道山,真的名震天下,算是世界第一的冠军高手。结果,他是在酒店门口,被一个小 混混用小小的刀一刀捅死的。   轻功一蹦三丈高?哈哈!别再骗人了。早年练轻功旱地拔葱,挖个一尺深的土坑,不许 弯腰缩腿助势,全凭脚掌一搭一弹的技巧劲道上升。练了一两月,跳的高度只有三寸多一点。 练了一年,高度没超过五寸,被师父天天打得满头疱。有媒体记者,访问看过卧虎藏龙的老 外有何感想?老外笑得很开心也暧昧,说“很好看啊!打得好热闹,那些人在北京城上空飞 来飞去,好棒哦!”如果情节写实,能飞吗?如果中国功夫真的那么神奇,世运的几百面金 牌,铁定是我们的了。事实是:“光练中国功夫是拿不到几面金牌的。”总之,练武志在强 身,急难时可以全身保命,想练武功争强斗胜或想行侠,不会有好处的,尤其不要妄称你武 功第一,说不定会步力道山的后尘。   ◎断金切玉,可能吗?──兵器。   这次不骗你,千真万确。   日本军头冈村宁次那把武士刀,我估计该属于二品“宝”级宝刀,一公分粗的铁条平摆 在石礅上,一刀砍断不损锋刃。龙泉太阿虽是传说,但春秋青铜时代后期铁器出土,干将莫 邪夫妇,必定已经知道,如何淬炼压缩金属分子的技术。淬炼打造以高碳金属增加硬度密度 的“宝”剑,用“铸”(模铸)是“铸”不出“宝”剑的。千锤百炼将软硬两种金属融合压 缩淬练为一,成为体积极小而重量不减的百炼精钢,(当然不是真的钢,钢是冶金炉温度超 出一千六百度才问世的,那已是曹魏朝代以后的事)曹丕所“淬”炼的刀剑中,有几把是用 冰“淬”的。炼制成一把“宝”刀“宝”剑,全程需时四至六年(不包括“养”剑时间)一 旦“开锋”,“二品宝级”刀剑,将十公厘的铁条放置在石砧上,一刀两断干净俐落,砍断 普通刀剑,有如摧枯拉朽,锋口不会受损。Erican曾经亲见过宝剑的庐山真面目和威力,所 以说剑好重好重,从此以后她放弃“练剑”的念头。一斤十二两并不重(剑标准重量),但 体积小重量不减,举起挥动时,重力加速度的杠杆作用,有如重心外飞。试剑量剑时,八十 公斤体重的举重选手,决难支撑五分钟(食指姆指扣住云头的尾尖,伸直平举)。出鞘时晶 亮如一泓秋水(“养”剑需有三年以上时间),寒涛涌发冷气澈骨,用来“舞”剑,很可能 反而伤了“舞”的人;用来“练”剑,一剑可砍断三十束木枝;用来搏斗,“第三品级”宝 刀宝剑,也可十荡十决。迄2003年为止,能按古法花五六年光阴,淬炼“第三品级”宝 刀宝剑的人,大概不会超过十位,何时绝传,不知道。现代科学制法日新月异,炼钢更出色, 神秘感消失了,用熟铁(煅铁)与钢按比例混合,以模型铸压成胚,简单快速可大量制造, 品质甚至更佳,但性质不同,无法达到“宝级”的境界。“宝”传说中是可以达到通灵境界 的。“铸”剑的密度没有变化(不曾压缩分子)。两相比较,“铸”剑的体积,比淬炼压缩 的宝剑大三分之一,重量却相同,所以宝剑上手便感到寒冷沉重,其实重量是相同的,而且 铸剑的剑身宽约五分之一。刀剑,是不可用纯钢打造的,一砍即折。如果不养剑三年以上, 不但无法避免生锈,也无法使剑产生认识主人的灵气(有点迷信)。总之,宝剑不是真的百 炼精钢,是淬炼成硬度与密度最佳的煅铁,与钢无关。宋明以前,一把“第二品宝级”长剑, 价值千金。如为请铸剑师量身定做,造价加倍。一个普通平民,会怀有宝剑级兵刃行道江湖 吗?恐怕一露面便被人夺走了,甚至杀死,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火德星君小友提供的戚家刀照片,从注记资料看,那是戚家军最普通便宜可大量“打” 造的淋口刀。但注记中又有“刀通身花纹,型同发丝”,这就不是淋口刀了,而是以煅铁造 胚,用高碳铁以V形折裹,千锤百炼融合压缩而制成的第三品级宝刀,刀身才会出现因炼制 时冷热变化剧烈所出现的现象。传说中玄门方士的松纹古定剑,是同一类属的三品宝剑(如 果久置不再养剑,有时也会出现这种花纹)。戚继光本人所遗世的那把刀,可能是真正折铁 宝刀,刀柄稍长约两寸。戚刀与倭刀不同的是,戚刀全刀呈波浪形线条,刀靶是反向下弯的。 倭刀是单纯的一线弧形。两者在力学上一定与杀伤力有关,需请专家经力学测验才知优劣。   狼筅,是戚家军对付倭刀的秘密武器。筅,竹扫把的俗称,所以Erican顽固地说成“竹 子”。用合格的毛竹削除外围枝叶,留一尺长的枝叶扰乱敌方视线,截尾装上尺长的枪尖, 真像八尺长前端有两尺宽横枝和枪尖的大扫把。倭刀砍不断这种“竹子”反而卡住了刀拔不 出来,左右的校刀手齐出,长枪兵后继,生死便决定了。   ◎我曾经接触过宝剑,也曾经拥有过一把尺二长,可作飞刀的格斗用刚可列入“宝”级 的短刀。在带Erican观赏宝刃时曾经告诉她,在千军万马挤成一团搏杀时,最有用的是短刀 短剑,汉代称雁翎刀。她就自作主张,把我那把刀与雁翎刀想像成一体了,所以说又轻便又 便宜,可以大量制造。这种短刀的造价,比单刀高十倍,甚至更高,她在胡扯,一点也不便 宜!   ◎曹世奇的飞石飞枪,中国古代使用过。西方大卫杀死巨人,用的就是双绳掷石器。曹 所用的双绳发枪兜袋,这玩意在二至八万五千年前,白令海峡陆桥可以通行,亚洲的原始人 越过美洲,自北美直达南美尾端,只花了一万年时间,便把美洲的太古象、剑齿虎、大獭等 等巨兽杀得绝了种。从挖出的兽骨化石中,曾发现强力贯入兽骨的石枪尖。这种夹在骨内的 石尖,决不可能用人力投掷所能办得到的。也找到埋藏的枪尖实体,留有腐烂枪柄的遗物。 在美国的博物馆中,藏有不少实物和研究结果资料收藏。网友们如果有兴趣,可自制一具把 玩,非常简单,可不要用来向人投掷。这种武器来自亚洲的原始人,可惜亚洲人没能将之发 扬光大。   ◎练功过程──道术。   武功并非神话,只是最平凡的健身保命运动,苦练十年,三更灯火五更鸡。受寒暑的煎 熬,吸取经验,还得被人痛扁,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到头来只能做一个混混称雄道霸。这 种漫长艰辛的历程,能当小说情节吸引读者吗?只能写一些奇遇、密笈、灵药、度劫,让读 者爽一爽,或者逃家上武当昆仑拜师学艺做大侠(武当、少林都是官府支持的)。我早期的 作品就有这些情节,不能再写引导读者做美梦了。   ◎道术?鬼话,武术小说本来就荒诞不经,我只是跟着死鬼葛洪瞎起哄而已。这位葛大 仙写了一本误尽天下苍生的骗术大全抱朴子,教人长生不老成仙,结果他不但没成仙长生不 老,六十一岁就见阎王去了。他的徒子徒孙,睁着眼睛说瞎话,硬说他尸解升天成仙去了。 尸解有羽化(棺里只有一根羽毛);物化(棺里只有一双鞋或者一件衣,一件生前喜欢的玩 物);应劫(骸存,但出现妖异现象)。用制造出来的灵异现象,掩饰死翘翘的事实。时至 今日,他的N代徒子徒孙,仍然用这部书当经典继续骗人,反而没有巫术、魔术、幻术、催 眠术更为出色。西方学术界设有研究机构,研究特异功能,证实心灵感应可移动邻室的茶杯、 桌椅,但不稳定,成效有限。特异功能百之九九九是骗人的,气功也只是物理学心理学皆可 以解释,毫不神秘却功能显著的健身方法,成就得失主要是苦练、苦练。血液中的氧气(宇 宙精华、能源),会让你活得健康或者痛苦,所以道术是骗术大全中的一项,知道受骗了吧? 特异功能成仙道术在你们的心中,不在现实的人间世。(请不要砸砖头,行骗的人不止我一 个)   ◎针砭   第三编“众说纷云云中岳”,在典藏中占了最大编幅,没料到云中岳能成为争议性人物, 我只不过写了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消闲书武侠小说而已。透过公开的检验、批判、透视、针 砭……网友们集思广益发瑕摘疵,像是有心将褒贬无限上纲,范围扩大,真感到有点惶恐。   ◎从资料中可以看出,诸位网友所看到的云书,十之八九是盗(翻)版书。云书在大陆 仅发行一版54部书,其他未曾出版的全是未经校对的粗制滥造瑕疵品,出版社经常不请人 校对,交由打字小姐编排、加添废字废句,分拆改添以增加编幅,因此有些书文意风格不同, 文笔有欠水平。云中岳有关情色暴力从不过份,某些网友所看的应该不是我的作品。   ◎江湖迷雾。   直至明朝中叶,三教九流人士还不曾打出“江湖”旗号。“江湖大侠”的名称,只在文 人与官吏心目中传播,口中的江湖与后来的三教九流无关。王阳明一代大儒,文名盖武功成 一家之学。他的得意门人王艮的三传弟子梁汝元(夫山),也是一代奇才,引导百姓捣毁所 征皇木(征建皇宫的木料)拒缴税款,击毙六名专使,弃官改名何心隐亡命江湖,被当时的 大学士张居正,派人追杀杖毙于武昌,他的绰号就是“江湖大侠”或“游侠之雄”(见明儒 学案、梁夫山传、弇州史料后集卷三十五,嘉隆江湖大侠条、野获编卷十八。自嘉靖至隆庆 间,共有十名江湖大侠,皆与江湖人士的江湖无关)。大明末期天下大乱,才有正式的江湖 出现。云书中的江湖,指嘉靖年间崛起的三教九流实质的江湖。网友中如有江湖大搜秘于史 有据的江湖事故,可证实有关江湖的史料,尚祈指教提示,以作参考资料研读。   ◎我不写喜欢的人,也不写我厌恶的人。王阳明文武双全,功业彪柄,成一家之学,是 文坛五百年来最光芒万丈的一颗明星,学说在日本更是亮丽。他势孤力单,不得不明里敷衍 道学圣崽朱熹,骨子里是反朱熹大将。恰好我是最讨厌朱熹的人,提起他提倡吃人礼教的朱 程之学,就无名火起,所以,两人我都不写。   要写,就用武侠的眼光写,准备挨骂,他的文治武功不需我写。诸位可看一遍王文成公 全集与王文成公年谱,从他的母亲梦神人送子;先学佛,后学道;新婚之夜失踪拜师;至被 正德皇帝庭杖打他四十杖不死;贬龙场历险;京师八虎派东厂杀手数千里追杀至杭州,假死 投河逃脱网罗;遇台风漂流至福建,登岸夜宿虎窟遇师等等事迹,足以写一部动人的武侠小 说,说不定可以流芳千古呢!我搜集他的资料,写了许多小抄列了大纲,先后四年不敢动笔, 不希望朱子的圣崽贤徒,与王阳明的王门弟子,双方联手群起而攻。资料已散佚不少,搁笔 多年想写也力不从心,只感到有点惋惜和遗憾,秃笔不敢写这位强项书生一代伟人。   ◎甚么是教官?   教官,这是可以千变万化的泛称。文武公职人员,将所学传授他人,都可称教官。军校 的文史各科教授,虽无军人身份,也可称教官。间谍特工不会称教官,那只是他的职业,可 能潜伏十年,不曾碰过一把小刀,没有甚么神秘可怕的。有几位网友想像力非常丰富,捕风 捉影猜想我是甚么特工情报人员、特种兵,爱人可能是文宣女兵、军藉女护士……简直匪夷 所思。我的确算是教官,教存活的技巧。我对学员上第一堂课,开章明义宣示的第一件事, 是要严格训练他们,唯一的目的,是教他们如何在完成任务后,教他们活着回来。这是最普 通的职业要求,不必大惊小怪。我在某部作品中,写男主角的师父训诫他说:“我调教你十 年,不是教你被人杀的。”这就是我做教官的职责:“教你们如何活下去。”   ◎任职军方的人士,有所谓保护军事机密的责任,也就难免在言行上,略带一些机密性。 面对访问的媒体人士,谈话难免有些少保留,也常会引起误解,因此产生我可能是特工或特 种兵的误会。我必须澄清和坚决否认,以免被看成杀手刺客,更不希望被看成恐怖份子。我 只是一个生逢乱世的标准军人,网友们无需扩大想像空间。   ◎我的作品属于消闲娱乐性质,用夸张虚幻的笔法为读者织梦。沧海一声笑小友不吝翰 墨,以云着十评加以针砭,虽说爱之深责之切,出于善意,但我努力替读者织梦,小友却无 情地将梦一一戳破,彻底让幻梦碎灭,是否冷酷了些?呵呵!   ◎杂乱无章胡诌了不少琐事,决无辩白意图,想到就写,内容七零八落,难免出现颠三 倒四,言不及重点现象。也许是老年必定唠叨的缘故吧!难怪会突然涌现江翁才尽的感慨。 再就是搁笔五载,频回首,烟霭茫茫。   云中岳 2003,06   云迷典藏1.1修订版问世   http://bbs.newread.com/dispbbs.asp?boardID=9&ID=8212&page=1   【编者按】   “侠”究竟意味这什么?子曰:大哉其问也!   想想也是,武侠武侠,如果没有“侠”的精神“薪火相传”,又凭什么让我们“别我不 知何处去”呢?据《说文解字》讲:侠者,俜也从人。那么这个“俜”又怎么讲呢?还是 《说文解字》:俜者,使也从人。那么“使”呢?查不到。不过以这个字的意思繁多而言, 还不如直接回到这个“俜”字。俜,是夹持的意思。再回到“侠”,不禁哑然一笑。原来 “宝刀明月”下的侠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本来。所谓英雄颓唐,所谓痴心不悔。我总觉得男 人在生活的夹缝里,日暮日落总有几分凄凉,但支撑我们的,或者说让我们能够忍受自己的 平庸的,恰是那掩埋不掉的淡淡豪情。   千金不易一诺,虽千万人吾往也,人情翻覆似波澜,一剑光寒十四州。   虽然有的时候募然回首自己都会觉得好笑,好傻,但是在我们心中,总会有些“有所为, 有所不为”,总会有选择,所以哪怕举世都笑我傻,但作何妨?“侠”,在很多的时候,就 是一种坚持,一种近乎惯性的坚持,因为理由早已经渗入我们的血脉,变成一种不加思索的 选择。有人需要,或者我觉得需要,我就会在那里出现,我就会在那里坚持。任凭刀光剑影, 任凭狂风巨浪。不可否认,无论是“替天行道”地打家劫舍,还是“齐天大圣”将金箍棒直 指苍穹,都是一种犯禁,一种造反,一种张狂的咆哮,一种不惜粉身碎骨也要为自己胸中奔 腾的那个念头,奋力博杀。但这里肯定会有挫折,肯定会一次次地徒然而返,肯定会有泰山 压顶,肯定会有天塌地陷。但就是这样的越挫越强,这样的每每在绝望的时候,总有些东西 如同闪电一样爆炸的希望才让人舔干净自己的伤口,继续走。所以,我认为“侠”不一定要 强调他犯的是什么,而该关注于他那种敢于“犯”的精神。在这个“在集权垂直统治下的人 们”几千年来除了想象还能怎么样!我们往往根本没有资格面对究竟要选择什么,我们精疲 力尽地不过是一个“可以选择”的权利罢了。包括选择“拒绝选择”!一言以蔽之,如同 《武状元苏乞儿》所讲:丐帮有多少弟子,其实还是决定于你这个“尧舜禹汤”的皇帝。   接下来进入云中岳部分。云中岳小说的江湖不是“小孩子在办家家酒,仿佛整个世界就 只是主角配角几个人在跑龙套,山不转水转,只要情节需要,天涯海角总能凑到一块,而且 他们的行为更像生活在个人构筑的古代背景的梦境里的现代人的白日梦。合拢起来,就是这 一切在这个时代发生理所当然,而且只能发生在这个时代,而且云老捕捉到了这个时代。我 不由想到卫斯理在《活俑》里的一段话:凡是一段语焉不详的历史都能作为真实的事迹忽隐 忽现。是否可以这么认为,其实发生在什么时代真不重要,因为古今中外都有一个共识:阳 光底下无新事。历史是一根轴。太平盛世何其相似,乱世又何尝个个不同。当然,云老那扑 面而来的历史特征,使得对这一段历史本就很熟谙的人而言,不啻是多了一只眼睛去看这段 实在“怎一个荒唐了得”的岁月,但如果是一个对这段历史并不很熟悉但却具有一定学历 (就当是初中吧),在困难的读入过程中,未尝不是一种长成。问题就在于,这样的人会不 会坚持读呢?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云老的里面的配角并不是面目模糊的路人甲,而正是由 于他们和主角中的博弈将小说推动到底。譬如《冷面刀客》中正面交锋的应该是柳心田和八 表狂龙,然后似乎是好人的那些武林大豪(当然在柳心田眼里,也不算什么东西)。就在这 场猫抓老鼠的过程中,再夹杂了些白发郎君,什么魔女,什么邪神,还有八表狂龙的一些爪 牙。这部书最有意思的是柳心田开场就是个镖行的小伙计,老是挨一顿海扁什么的。看到虎 啸金陵的时候,我不由想,云老也忍得狠了。所以说这部书的小角色虽然很是出彩,但我觉 得这远不是推动本书的主线。至于是什么,我觉得还是柳心田的内心波澜才是最关键的,其 他人不过是折射或者反射罢了。而且,我一直觉得,配角只能是配角,就如构图不能绿得一 塌糊涂,也许这么觉得,一支有22个马拉多纳的足球队不见得所向披靡。“夺朱非正色,异 种也称王”。非关人权,配角只能是配角,一部每个人都要出场一小时的小说对读者将是灾 难性的(其实对作者,何尝不是是那样)。最后回到刚才我称的刚刚那个微妙的问题:为什 么云迷痴心不悔?虽然肯定有技术性指标的,但更多的是云老碰到了读者的心了吧?   在日暮日落之间,其实读云老的书,需要的不是很多。   (本来老六) 【薪尽火传】〓〓〓〓〓〓〓〓〓〓〓〓〓〓〓〓〓〓〓〓〓〓〓〓〓〓〓〓〓〓〓〓〓〓 ★              金钱十二 块肉余生                  ◆ ernie   一.   古人说:“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然而,文章问世,在读者市场的“接受空间” 中,却常常会与作者个人的评判标准相左。所谓“相左”,就是说,二者之间,有一个夹角 θ(0 ≤θ≤ π/ 2 ),要打上一个cosθ的折扣。于是,韩文公 “大惭大好”的感概, 千载之下,常令自负的作者徒呼负负。   然而,不久前读苏雪林《林琴南先生》一文,发为遐想,竟然为“大惭大好”得到一个 “正解”,却是始料所未及。   琴南先生对自己的文章相当自负,说是“六百年中,震川外无一人敢当我者”。 事实 上,据钱钟书的父亲钱基博先生说,“当清之季,士大夫言文章者,必以纾为师法。”所以 琴南先生虽然狂傲,还不算十分离谱,盖因想到李敖先生也有过相类似的自诩,而举世实未 闻有以其白话文为师法者也。   琴南先生以其大好头颅和身手,发为移译泰西“二流小说”,蔚成大观,影响深远。可 据说他本人对此并不看重,当时的人恭维他的译文,只会惹他生气。   苏雪林先生说:“五四前的十几年,他译品的势力极其伟大,当时人下笔为文几乎都要 受他几分影响。青年作家之极力揣摩他的口吻,更不必说。近代史料有关系的文献如革命先 烈林觉民《与妻书》,岑春萱《遗蜀父老书》笔调都逼肖林译。苏曼殊小说取林译笔调而变 化之,遂能卓然自立一派。”苏雪林先生儿时通过阅读林译小说,“渐渐地我明白了之乎者 也的用法,渐渐地能够用文言写一段写景或记事小文,并且摩拟林译笔调,居然很像。”她 的文字,功底深厚,其源盖出于此。   愚下少年时读苏曼殊《断鸿零雁》、《绛纱》、《焚剑》等小说,后来读林觉民《与妻 书》,都可谓一见钟情,莫名感动。现在才知道,不知不觉中,自己竟也做了琴南先生翻译 作品再传又再传的弟子。一篇《与妻书》,自上世纪初以迄于今,又曾经让多少热血青年, 遥望黄花岗而“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哉!更不必说琴南先生的翻译,在我国翻译史上 永远有着特殊的地位。其影响之深广,自然更不是先生本人始料所能及。   琴南先生固然是桐城派古文高手,可是在白话文当道以后,他的文章作法,已经不可能 再有什么影响。后人即便要学习文言文,前人有太多上好的选本如《古文辞类纂》等见在, 也决不会师法他的《畏庐文集》。先生的古文义法,遂仗其自己以为惭愧的译作而获得“块 肉余生”。尽管“在彼而不在于此”,也强似别人“文章遭鬼击”,总可算“文章有用,天 地无私”的了。先生有知,应该可以无憾。   二.   也是上世纪初,有位名叫宫竹心的青年,虽然因为家贫辍学,靠当邮递员奔波糊口,却 对“五四”以来的新文学无限景仰,经常利用各种机会偷偷读书。后来又不揣冒昧,给周作 人写信,求教小说创作方法和请求借书学习。他接到的却是署名“周树人”的回信,并给他 寄赠了一些书籍。他喜出望外,马上又陆续给“周树人”写了两封信,谈到自己决心辞去邮 递员职务,   继续求学,还附上自己以前写的两部短篇小说请求指正。尔后,几次书信往还,他还到 八道湾拜访,得到鲁迅的支持、鼓励、指教和帮助,鲁迅还推荐他的作品到报刊发表。可是, 正当他在鲁迅先生的鼓励下开始走上新文学道路时,因为迭经丧乱,生计维艰,恰好天津一 家出版社以高额稿酬邀请他写武侠小说,也许他也意识到“活着是人生的第一要义”,终于 勉强俯就。一部《十二金钱镖》博得了挑帘采,此后,他用“白羽”为笔名写作的武侠小说 十分畅销,一发而不可收,经济状况不仅大有改善,而且与此前有云泥之判了。为了避免书 商和报馆的盘剥,他成立了正华出版社,专门出版自己写的武侠小说,发行量都很大。又创 办了正华小学校,自任校长,并亲自为学生讲授新文学。又出版了一本名为《话柄》的自传 体散文集。   尽管功成名就,宫竹心对自己的武侠创作不但抱愧,而且蔑视:“这些无聊的文字能出 版,有了销场,这是今日华北文坛的耻辱,我可不负责。”他甚至说:“不穷到极点,我不 肯写稿。”因为自感名花堕溷,魂断蓝桥,辜负了鲁迅先生的殷切期望,他再也无颜和鲁迅 交往。   然而,《十二金钱镖》系列自问世后,一直在华人社会得到广泛的流布,后来还被研究 者誉为“旧武侠北派五大家”之一。上世纪八十年代,宫竹心的哲嗣把他的主要武侠作品 “整理”“改编”出版,后来又编辑出版了《宫白羽武侠小说全集》,到2001年,再因讼单 田芳评书《十二金钱镖》侵权胜诉获得赔偿,宫竹心自己深恶痛绝的文字,泽被后嗣,这些 事实,竟然就像他笔下的武侠人物一样,满含着反讽。   白羽的《十二金钱镖》系列,我是到第二次拜读时才领略到它的特色和味道。后来回想, 作为武侠小说,它们并不曲折紧张,倒是想及作者的命运,常常让我担惊受怕,“一颗心几 乎吊到腔子上来”。 白羽说: “一个人所已经做或正在做的事,未必就是他愿意做的事, 这就是环境。环境与饭碗联合起来,逼迫我写了些无聊的文字。”要是当初没有受到“逼 迫”,他在“新文学”的路上跟着感觉走,会怎么样呢?尽管历史不容假设,按我们现在的 了解,还是不难推想个大概。   宫竹心到八道湾只去了一次,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写了武侠,自己感觉堕落,他还会去。 可是,高长虹还“白来了一百多次”呢。我悬想,宫竹心的前途和命运,大致不会比这位大 师兄好到哪里去。   如此天真地抱着一种神圣的向往,在前进的路上,“大泽龙蛇”,“丰林豹变”,他难 免会吃上一记“毒砂掌”。弄不巧,甚或要“血涤寒光剑”。即便运气好,逃过一些劫数, 他的“新文学”成就,相信也很难会好到哪里。就算有几部作品,也未必能“活”到他身后 (survival )。若是到时再因考虑“饭碗”而受“逼迫”,写上许多更加“无聊”的文字, 就更加不堪设想了。尽管当日十二金钱和泪洒,百年回首,犹不能不让人为他额手称庆。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金台易水,冥冥中的安排,对宫大侠亦可谓不薄。   “大惭大好”,其实也未必“不好”,有时。   注:《大泽龙蛇传》、《丰林豹变记》、《毒砂掌》、《血涤寒光剑》,都是白羽《十 二金钱镖》系列中的作品名。   【编者按】   见先生提到林琴南,不由想到另一部书-《文學翻譯比較美學》,另一个人-奚永吉。   买书的时候非常奇怪这位先生默默无闻,然后觉得他对张谷若不无微辞,甚至对王佐良 也颇有指摘,对鲁迅的翻译水准更是直话直说,反而对梁实秋却大加赞赏,对林(纾)严 (复)更是强为说葙,这样的读书人,真如鲁殿灵光,七十多岁了,还是默默无闻的一个教 授,嗯,是副教授。   总觉得无论何种语种的翻译,最后还是看汉语的筋斗云能翻多远。如鲁迅这种硬说自己 是创造了一种新的文法的人,毕竟又不可能有很多鲁迅。   以宫白羽的例子而言,总觉得人有幸遇见真正适合自己的营生也是一种别样的三生有幸。      (本来老六) 【雪泥鸿爪】〓〓〓〓〓〓〓〓〓〓〓〓〓〓〓〓〓〓〓〓〓〓〓〓〓〓〓〓〓〓〓〓〓〓 ★         重读梁羽生先生·先生传                    ◆ 私家侦探   清朝末年有四大词人,其中广西就独占了两个。他们就是王半塘与况蕙风,二人都是广 西临桂人。其中况蕙风有个朋友叫做刘瑞球,字剑笙,乃是晚清的举人,因为年轻时曾到日 本学过军事,回国后便也当了军官。辛亥革命失败后,这位刘瑞球老先生心灰意懒的回到了 家乡广西蒙山过起了传统名士们的隐居生活,终日下棋填词、闲来吟风弄月,更留了一套 《眉隐集》,也算当地一位颇有名气的词人了。   却说这刘瑞球又有个小外孙,生于1924年清明节,起名陈文统。在外祖父的熏陶下, 这陈文统小小年纪就有了不俗的旧学功底,八岁时跟外祖父学习填诗作对的功夫,九岁已隐 然有所小成。   陈文统是从单字对、双字对开始学起的。如夏对冬、天对地、中华对世界等。这种练习, 对儿童有一定的娱乐性,容易接受。实际上,也可学到一些有关词性、虚实、平仄、修辞等 的基本知识。加之陈文统天赋聪敏,对出来的对子常令外祖父赞不绝口。一次,刘瑞球出了 个三字对“四眼井”,陈文统便以“八角亭”对之。工工整整,外祖父听后自然十分高兴。   陈文统九岁那年,有一位姓范的道台来他家中做客,一时兴起随口出了一幅上联考较他, 道是:“老婆吹火筒”。“筒”字按蒙山方言读“洞”音。陈文统觉得出句挺有意思,略加 思索即对以下联:“童子放风筝”。范道台听后不禁啧啧称奇,击节语道:“孺子可教,后 生可畏。”陈文统就这样揭名乡邻了。   不过这位日后的侠坛巨匠,在童年时代看的武侠小说却并不比其他孩子多,甚至可以说 看得很少——他的父亲从小就要他念《古文观止》、唐诗宋词等“格调”比较高雅的文学, 所以陈文统只是偷偷看过两部武侠小说(《七剑十三侠》与《荒江女侠》)而已。   也是九岁时,陈文统开始跟祖父学习围棋,围棋成了后来影响他一生的诸多因素之一。   陈文统十二岁时,因成绩优异,跳级进入蒙山县乐平初中读书,哪知同年却又因为数学 英语两科均不及格又留了一级。过了两年他因病休学,在家补习数学的同时又背了不少宋词, 直到次年春季才返回校园。这时日军的战火已点燃中国将近两年之多,但由于广西地处大陆 西南,故并未受到太大波及,陈文统过得也依然是书香世家的公子哥儿的生活,但此时十五 岁的他也开始阅读《救亡日报》等进步刊物了。据说就在这一时期,他的部分诗词已经传遍 了周围的几个县,更有了“宝扇求诗,香巾索字”的传言。“宝扇”之事或无从查考,但 “香巾”之事则确实是有的。   话说,陈文统在乐平中学读书时,他的同班同学、表妹韦月仙,求他在笔记本上题字纪 念。于是陈文统接过笔记本,略一凝思,便欣然以鹤顶格嵌名“月仙”二字题了一联:     月色无痕,绿窗朱户年年绕;     仙姝有恨,碧海青天夜夜心。   那个时候,年轻的陈文统特别喜欢读李商隐的诗,表妹“月仙”的名字勾起他颇富诗意 的联想,便索性在下联中拈来李商隐的诗句,将“月仙”其名嵌入联首,月仙看后自然十分 高兴。这件事在班上一经传开,引得另一位少女捧着香巾也要请陈文统题联,令班上的同学 无不哑然失笑。后来,这幅嵌着表妹名字的对联,被陈文统写进了武侠小说里。“月仙”成 了冰宫里的一名宫女,陈文统本人则化身为唐经天,借此联暗中嘲讽冰川天女像嫦娥一样, 寂寞独守冰宫。事详《冰川天女传》第六回。   陈文统少年读书时,其实有颇多趣事可提,只是如今大家太着重于他的武侠成就上,因 而将之忽略罢了——笔者在此再引一幅他题同学廖崇堂的对联。     崇的什么?上士少尉皮腰带;     堂在那里?浅宫深殿肉屏风。   这位廖崇堂,对军官的威仪和戎马生活甚为钦佩和向往。于是陈文统便用其名字开头, 以“鹤顶格”给他做出了这副对联,以博得众同学一笑为快。有趣的是,此联竟改变了廖崇 堂的职业选择。这位崇武的廖崇堂,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报馆当起了编辑,和陈文统一样成 了地道的文化人。   许多年后,在写武侠小说的同时,陈文统仍还专研楹联这一独特的中国文学形式。他在 报上开设“联话”专栏多年,退休后将之汰选增补,合成《名联观止》二卷,在两岸三地推 出,受到广泛好评。他认为,清代楹联成一时之盛,讲究对仗、声律、平仄,又注重修辞、 用典和文采,要做副好对联并不容易,中国的对联是世界文学中的独家,但过去却忽略了这 方面的研究。因而,他提出“联学开新可从文史入手;骚坛夺席堪与诗词并肩”,连这个倡 言都以“对子”撰作,可见他对“对联”的痴迷。他曾指出,清楹联对中国文学有贡献,此 说在界内引起了争论,正是一石投池,波澜涌起。   1940年夏季,十六岁的陈文统考入平乐高中,并对新诗产生了兴趣。一年后,他不 知何故又从平乐高中辍学,于同年夏季转入桂林高中读书,广泛接触新文学,同时开始向 《力报》投稿。   注:《力报》,1936年创刊于长沙。着重反映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的真实情况,其副 刊则以宣传新文学为主。“七·七事变”发生后,该报力主抗战,不久衍变为邵阳《力报》、 桂林《力报》、衡阳《力报》、沅陵《力报》四家。陈文统投稿的当为桂林《力报》。   在桂林的这段生活,对陈文统产生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直到他移居澳洲后,他仍把 桂林当作他的“广义上的家乡”。(《雪梨桂林山水观》)   1943年,陈文统在全部中学课程都结束之后,租了一间房子做复习之用,准备考大 学了。但遗憾的是因为第二年战事吃紧,他不得不在招生期之前回家乡避难。也正是这一年, 一批有着当时进步思想的文化人纷纷到他的家乡逃难,其中不乏学者名流,例如当时已经名 满全国的太平天国史学者简又文教授,以及后来成为一代学术大师的饶宗颐等人,使得陈文 统“因祸得福”,反而在学业上得到了更深层次的领悟。同时又因为简又文教授刚好避难住 他家中,他干脆以中国传统的方式,在父亲主持下行礼拜简又文为师学习文史,而简夫人则 教他英文。简又文在他的回忆录中记有此事,详见《宦海飘流记·二五》、《违难蒙山》。   由于受到了这些学者们爱国情绪的感染,再加上一些进步刊物的引导,陈文统年幼的心 灵中洋溢着的,也正是家国兴亡的感慨。他有一首《水龙吟》就是在这个时期写出来的:   洞庭湖畔斜阳,而今空照消魂土。潸然北望,三湘风月,乱云寒树。屈子犹狂,贾谊何 在?揾新亭泪。怅残山剩水,乱蝉高抑,凄咽断,潇湘浦。   又是甲申五度,听声声、病猿啼苦,满地胡尘,谁为可法?横江击鼓。觅遍桃源,唯有 蒙城,烽烟犹阻。问甚日东风,解冻吹寒,催他东暮。   这段时期他另外还有一首《水龙吟》,内容则是抒发他想当一个词人的理想。词道:     天边缥缈奇峰,曾是我旧时家处。拂袖去来,软尘初踏,蒙城西住。     短锄栽花,长诗佐酒,几回凝伫。惯裂笛吹云,高歌散雾,振衣上、千岩树。     莫学新声后主,恐词仙、笑侬何苦。摘斗移星,惊沙落月,辟开云路。     蓬岛旧游,员峤新境,从头飞渡。且笔泻西江,文翻北海,唤神龙舞。   1945年8月15日,日本正式宣布投降。简又文等人于是决定于9月离开广西,返 回广州任教。陈文统既舍不得恩师,又想去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于是决定再次离开家乡,随 简又文到广州岭南大学的化学系学习,饶宗颐则迟半年方始南下。梁羽生到达广州不久,就 寄了一首词给他,调寄《一萼红》,词道:     梦深幽,渡关山千里,寻觅旧时游。树老荒塘,苔深苇曲,曾记心事悠悠。     只而今飞鸿渐杳,算年华又过几清秋?珠海潮至,云山翠拥,尽恁凝眸。     回首殊乡作侣,几同消残漏,共读西楼。班固书成,相如赋就,闲招吟鹭盟鸥。     问长卿归来何日,向龙山醉与白云浮。正是菊芳兰秀,天涯何苦淹留?   简又文的父亲生前曾向岭南大学捐赠过一幢大楼,每年租金可供十名大学生的学费,故 学校规定简又文有权支配其中的五个名额。简又文将一个免学费的名额留给了陈文统,使他 能够静心学习,专事学问。哪知自古好事多磨——陈文统竟在途中染上了痢疾,幸好简夫人 随身带了两颗美国的“近仙”药丸,才救了这位日后的武侠宗师一命。他们走的是水路,就 在轮船出珠江口时,十九岁的陈文统望着船前的层层水纹,想到自己全新的未来,不禁百感 交集,忍不住赋了一阕《木兰花幔》:     谢西江万顷,泻珠海,送归船。尽洗涤风沙,冲残尘迹,愁郁都捐。     离乱贯闻鼙鼓,听潮声,犹似警频传。八载沧桑历劫,浪花淘尽华年。     波心月影荡江圆,照澈旧山川。问洪杨故迹,至今遗几,不付秋烟?     百年难得逢知己,进荒山治学发幽潜。吩咐轻舟且慢,待君遥望金田。   词前更附有题记:“乙酉秋,余随驭繁师自桂返粤,舟中赋此。”那位“驭繁师”自然 就是简又文教授。   到达岭大后不久,陈文统就从化学系转入国际经济系,并于同年结识了一位重要的朋友、 历史系的讲师金应熙。陈文统后来写了一篇《金应熙的博学与迷惘》,回忆道:“经济系允 许学生选读一科文科课程,我就选了金应熙开的‘中国通史’。何以选他,一来因为兴趣, 二来亦多少有点偶像崇拜的心理也。他是岭大最年轻的讲师,在当时一班要求‘进步’的学 生群中,又年轻、又左倾的老师是最具吸引力的。”除了金应熙外,他还与当时岭南著名的 女诗人冼玉清教授结成了忘年交。   陈文统在大学时代和金应熙是比较接近的,因为他们有三样共同的爱好:象棋、诗词、 武侠。金应熙是个标准的武侠迷,还珠楼主与白羽的新书一出,他是必定要买回看看的,而 且还要借给有同好的其他同学看。陈文统不但向他借书,还经常和他废寝忘食的谈论武侠小 说。不过或许是受到了金应熙的影响,陈文统所读的近代武侠小说也有了偏好——他读遍了 白羽和还珠楼主的作品,其他作家的却只是选读而已。虽然这两个作家一个写实一个写幻, 但陈文统对他们的作品却是同样喜爱的。   然而,尽管陈文统在大学的时候非常喜欢并且也确实看了不少武侠小说,但他的理想却 还是在于学术研究的。1946年他加入了岭大中文系的“艺文社”,还做了演讲,这说明 他对文史的兴趣愈发浓厚了。曾经有记者这样问:“您大学先学的是化学,后来又学经济, 当时的理想是什么?”陈文统答道:“其实我想学数学,但是岭南大学没有数学系,毕业之 后我对数学还是很有兴趣,也不一定要成‘家’,数学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现在我还可以开 立方,三秒钟就可以。当时抗战期间,大家都要理工救国,学化学可以制作一些化工产品。 后来我是没有办法学下去,搞实验老是乱七八糟,这边烧一个洞,那边怎么样,不懂做实验 是致命伤。后来想学文学,但是那时一个很有名的女老师冼玉清,说以我的水平在大学里学 文学已经学不到什么了。岭南的经济管理还是比较好的,比较实用,起码将来不会饿死吧。” 说着不禁笑了起来。   1947年,陈文统在岭大的象棋比赛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得冠军。其中有一盘棋是他 以后手屏风马击败劲敌的,他对自己此招非常得意,于是填了一首《鹧鸪天》,单咏那一式 屏风马:     天马行空信不羁,银河浪涌小龙驹。控弦并辔双双出,足下风云共护持。     强敌破,虏灰飞,昆仑东海任由之。连珠炮发何能阻,渴饮清泉到玉池。   这首词后来在校刊上发表,金应熙看到他也欣赏屏风马,那天又凑巧有空,就与陈文统 对弈两盘,最终以金应熙一胜一和收场。这件事使得陈文统从金应熙的“学生”升级成为他 的“棋友”,此后二人曾屡次对弈,总是陈文统胜少败多。   1949年1月,陈文统大学毕业,经校长陈序经推荐,进入香港《大公报》工作。该 报堪称是当时中国最有声誉的报纸,1946年曾获得过密苏里奖。刚接触工作时,陈文统 做的是英文翻译,不久就被调到副刊担任《大公园》的编辑工作。《大公园》是一个综合性 很强的副刊,设有象棋专栏,由陈文统兼任主持,负责组稿与审阅,棋坛名将杨官璘的《棋 国争雄录》就是在这个专栏发表的。同时他又用“陈鲁”为笔名,替《新晚报》写一些棋评, 也以该报的象棋记者名义采访过许多重大赛事,例如全国棋赛、亚洲棋赛等等。   隐居悉尼后,他写了一篇名为《冒险到底》的短文,提及了他刚到香港时的景况:   “当我回顾我的大半辈子,我所遭遇到的许多变故,与其说是命运使然,不如说是潜藏 在男人内心深处或浓或淡的冒险的欲望使然。就好像我书里所写的许多男主人公一样。我一 生所冒的大险大致都分布在我人生转折点上。四十年代我从岭南大学毕业,列入了被追捕的 黑名单上,我就怀揣二十块港币只身来到香港,当时一碟大排挡的炒牛河六毛钱。在这个陌 生的都布里,我感到了来自年轻人生存的惶恐。我通过了《大公报》的面试。找记得那时是 在海皮租了一间简陋的宿舍来住,这个出了名的遍地流氓的地方,这个时世动荡的年月,并 没有湮没我,我还是在这个无依无靠的城市站稳了脚跟。这是冒的生存的险。”   对于《大公报》,陈文统可以说是有着浓重的情结,直到现在,他每天不看《大公报》 都觉得不安心。在《大公报》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梁羽生结识了许多好朋友,其中就包括金 庸。说来也是缘分,这二人不仅是日后的侠坛双雄,更是同室对坐的同事。只不过,彼时金 庸还只是查良镛——据说他俩屡屡在下班后躲在小阁楼上杀得天昏地暗,而经常在一起下棋 的还有聂绀弩。   《大公报》老校对程鹤筹也是陈文统当时结识的好朋友。程鹤筹去世时,梁羽生替报馆 撰了一副挽联:     校斟校雠,卅载辛勤悲化鹤;     对人对事,一生正直失添筹。   有评者言:此联既以鹤顶格嵌逝者“校对”之职业,又以雁足格嵌逝者“鹤筹”之名字, 工巧至极。“校斟”,谓比较审定。“校雠”,即校对书籍,纠正错误如对仇敌一样,故名。 “添筹”,即海屋添筹,语出苏轼《东坡志林》,意为增添寿算,即长寿。联语借用熟典, 对“辛勤”、“正直”的逝者做了中肯的评价,表示了沉痛的悼念之情,写实得自然贴切, 深沉感人。   1953年,陈文统被调到《新晚报》担任编辑工作,主持《下午茶座》、《茶座文谈》 等栏目。这段时间里,陈文统可谓笔耕不辍,只见他时而以笔名“梁慧如”写历史小品,时 而以“冯瑜宁”写文艺,又夹杂着用“陈鲁”的名字写棋评。有意思的是,而立之前只知暗 恋从未言情的他,竟开设了《李夫人信箱》解答男女读者的爱情难题。《李夫人信箱》是一 个与青少年交流的栏目,所谓“李夫人”其实就是陈文统。他日后所作武侠小说中,许多关 于爱情这方面的灵感,除了来自世界名著的一小部分外,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主持这个《李夫 人信箱》时的经历。   在《新晚报》呆了不久,他就意外的跟武侠小说结下了不解之缘。   这事要从1954年1月17日的“吴陈比武事件”开始说起。此事原是香港太极派掌 门吴公仪与白鹤派掌门陈克夫的一段私人恩怨,这二人先是在报纸上连番笔战,后来竟因为 难分胜负而牵下了“各安天命”的生死状,相约赴澳门新花园摆擂台比武。擂台设于澳门, 乃是因当时香港禁止打擂而澳门不管之故。这一战前后不过三分钟,就以和局收场,却由于 媒体大肆宣传,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热点——试想,五十年代初期的港澳社会还是比较“静 态”的,一下子发生这样刺激的事情,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例如比武当天的《大公报》, 就拟了这样的大标题:“两拳师四点钟交锋,香港客五千人观战”;而当时由罗孚任总编辑 的《新晚报》则更在比武的第二天,就预告了一条广告,说是将有“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出 笼!这一招先斩后奏果然厉害,竟迫得陈文统用这个笔名一写就是三十年!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现在已经发现有许多专门谈论梁羽生的文章,竟将这具有划时代意 义的一年误记成了“一九五二年”,这其中不乏一些梁羽生的好朋友,甚至一些当年亲眼目 睹此事的人。例如,柳苏《侠影下的梁羽生》即是如此,陈凡有篇回忆性的文章也是这么写 的。这两个名字大家或许没什么印象,实际上,“柳苏”乃是罗孚的笔名;至于“陈凡”是 谁,就请读者先准笔者卖个关子吧——咱们下文分解。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说完了动笔日子后,就该说说“梁羽生”这个笔名的由来了—— 这件事的说法历来是不一的,其中流传最广泛的一种说法认为,《新晚报》当时只是说“明 日将有梁氏的武侠小说登载”云云,“羽生”二字只是陈文统被限定“姓氏”之后,从一位 他佩服的旧派武侠小说家的名字中选了一个字,解释为“白羽的学生”。这种说法已遭到了 梁羽生本人的否认:“我取名梁羽生,绝对不是为他人所影响得,‘羽’字相同,仅是偶 合。”(尤今《寓诗词歌赋于刀光剑影之中——访武侠小说家梁羽生》,1977年6月8 日,《南洋商报》)   笔者支持的,自然是另一种看法,不过这种看法流传并不广泛。看官欲知这说法具体为 何,还请先细看一看当日《大公报》所刊出的“预告”:   自吴、陈拳赛以后,港澳人士莫不议论纷纷,街头巷尾,一片拳经,本报为增加读者兴 趣,明天起将连载梁羽生先生的武侠小说“龙虎斗京华”。书中写太极名手与各派武师争雄 的故事,兼有武林名师寻仇,江湖儿女相恋等情节,最后则在京华大打出手。故事紧张异常, 敬希读者留意。   显然,当日《大公报》是直接点出了“梁羽生”三字的,而不是什么含糊的“梁氏”。 那么,为何罗孚能如此有把握的认为,陈文统一定会用“梁羽生”这个名字披挂上阵呢?原 来,时任《新晚报》总编罗孚本人也是武侠迷,陈文统昔日与他聊天时,曾开玩笑说若他写 武侠,笔名非要梁羽生不可。后来这话不知如何竟在一群朋友内传开了,以至于当日诸君一 看“梁羽生”,便知是陈文统了。更何况这些人中自是不乏恭喜勉励者,故而,为了这“梁 羽生”三字,陈文统不得不入武林。   话说那时的梁羽生,对技击固然是一窍不通,就连写小说也还是破题第一遭呢。所以初 时他一直在推,直到被罗孚“说服”之后,也还要求多考虑几天的。哪知第二日预告就见了 报,他也就不得不“只酝酿一天”即披挂上阵,仿佛北方俗话说的“打鸭子上架”一般了。   由于对一天见报的小说还没有想好具体的情节,有的只是模糊的故事架构,于是梁羽生 决定先来一段“楔子”,说些“闲话”,以一首词作“开篇”,调寄《踏莎行》:     弱水萍飘,莲台叶雾,卅年心事凭谁诉?剑光刀影烛摇红,禅心未许沾泥絮!     绛草凝珠,昙花隔雾,江湖儿女缘多悟。前尘回首不胜情,龙争虎斗京华暮。   梁羽生一开始写武侠小说,就碰上一个难题,闹出“笑话”。武侠小说虽然应该以“侠” 为主,“武”也是不可少的。他只学过三个月的太极拳,对古代兵器的知识更等于零,“武” 这方面的知识,实在不够应付。《龙虎斗京华》有一处地方写到了判官笔,但判官笔他根本 没见过,怎么写?只好参考前辈名家的写法,“稍作夸张”。哪知一刊出来,就给行家指出, “照你这样说的来使判官笔,非但根本刺不着对方的穴道,反而会弄伤自己!”后来梁羽生 才得知,其实那位前辈名家也是不懂技击的,其所谓的“十八般武艺”,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而已。   《龙虎斗京华》连载期间,不光报上打得热闹,就连作者梁羽生本人,也曾以“陈鲁” 之名,在香港的蓬香茶楼与人打擂。擂主则是当时的香港象棋冠军曹悦强与亚军何醒武。梁 羽生先与何醒武大战一场,以平手和局而终;继而又与曹悦强较量,那曹悦强原不知眼前这 “陈鲁”是何许人,见其挑战心下自是不以为然,只没想到自己这堂堂冠军下场后,直竟是 险象环生!局到中盘之际,梁羽生略施小计,弃了一炮,曹悦强见状大喜,以为对手技穷, 便穷追猛打,哪知梁羽生欲擒故纵,凭一套“暗渡陈仓”之计尽杀其士相。只可叹毕竟梁羽 生经验不足,因一着棋差而败走麦城。国弈会事后发出的新闻稿评论此役时写道:“曹悦强 险象环生。”   写《龙虎斗京华》时,梁羽生本以为这是“趁热闹”的“临时任务”,最多写一年半载, 就不会再写了。没想到欲罢不能,这一写就是三十年,“卅年心事凭谁诉”倒似是“封刀” 时的作者自咏了。   然而《龙虎斗京华》虽然颇受读者欢迎,梁羽生自己却是很不满意的,他觉得那只能算 是“急就章”的、不成熟的作品。五十年代,大陆文艺的主流是写实主义,梁羽生在“新晚 报”工作,自是不能不受影响。于是他决定走白羽的路子,但写下去就渐渐发觉这条路实在 是不适合他。“写实”来自生活的体验,白羽有丰富的人生经历,作过苦力、小贩、校对、 编辑等许多工作,所以他写世态人情,待别透彻。梁羽生却是出身书香世家,甫出校门,旋 入报馆,写一两部或者还勉强可以,但若连着写将下去,可就要难以为继了。不过既然还受 到读者的欢迎,报馆又非要他写下去不可,他也没奈何只好改弦易辙,由“写实”一转而为 “浪漫”,从“白羽的路子”转为“还珠的路子”。不过,“还珠楼主那种奇诡绝伦、天马 行空的幻想能力,也是要学也学不来的,因此我小说中如果有些‘浪漫色彩’,主要倒不是 来自还珠,而是来自西方的古典文学名著。”(梁羽生《与武侠小说的不解缘》)   《龙虎斗京华》连载近七个月后,在同年八月一日迎来了尾声,可同时而来的还有读者 的热烈要求,以及报馆的“谆谆善诱”——这部连载小说,竟真的如当日罗孚所料,一举使 当年销量落后的《新晚报》马上“起纸”,销量直逼领导市场的《星岛晚报》。梁羽生虽有 些无可奈何,却又因为正写出了一些兴致,心下实在是有些不忍罢手,终于应报馆之邀构思 十日。八月十一日,《龙虎斗京华》之续篇《草莽龙蛇传》正式刊出。随后梁羽生又陆续写 出了《塞外奇侠传》、《白发魔女传》、《七剑下天山》、《江湖三女侠》等多部武侠作品。 其中影响力最大的,便是《白发魔女传》,其次则要数到《七剑下天山》了。   说起这《七剑下天山》来,倒还有一段逸事,不可不提。《七剑》第十六回写冒浣莲深 入大内之际,意外的见到了父亲冒辟疆思念母亲董小宛时所赋的一首词:“引离杯,歌离怨, 诉离情。是谁谱掠水鸿惊,秋娘金缕,曲终人散数峰青?悠悠不向谢桥去,梦绕燕京。春空 近,杯空满,琴空妙,月空明!怕兰苑,人去尘生。江南东暮,怅年年雪冷风清。故人天际, 问谁来同慰飘零。”现在我们都已知晓,此词乃是梁羽生青年时独立创作的,可是当年却几 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原来,有一位喜好闲读武侠小说的香港大学教授,一日在报上读到 此词,竟误以为是佚失的冒辟疆原作,更由此大加考证,旁征博引,洋洋洒洒的着实是“专 文论述”呢!梁羽生有一篇随笔《周拟曹诗的趣事》,是写“红学”名家周汝昌拟了一首曹 雪芹的诗,被另一位与他齐名的红学家见到后,不知是他的“拟补”,竟写了洋洋万言的考 证文章,力证这首诗就是曹雪芹的原作。这么一对比,则“梁拟冒词”直是与“周拟曹诗” 的情形如出一辙——梁羽生旧学功底之深,于此也可见一斑。   1955年,《新晚报》又开始了另一部武侠小说的连载,即金庸的《书剑恩仇录》。 时至今日,几乎所有的武侠迷都清楚,金庸乃是梁羽生带出来的。但梁羽生究竟是出于什么 考虑才去找金庸呢?金庸本人在2005年的一次访谈里,对于他是“如何出道的”这个问 题,做了这么一番回答:“……当时,一直是梁羽生在写,后来他不想写了,就找到了 我……”这确实是当时的情况,写完《草莽龙蛇传》后,梁羽生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忙于其 他作品的出版,例如《中国历史新编》等等。   如果说香港是梁羽生武侠小说的老家,那么新加坡便可算是“第二家乡”了。梁羽生的 小说在新加坡报纸出现,仅落后于香港一年。罗孚在写梁羽生的文章中,提到星马报纸重金 礼聘香港武侠小说作者的事,新加坡最早登梁羽生小说的报纸《民报》,在当时却还是未入 “大报”之列,虽是“礼聘”,却非“重金”,只是当地的“一级稿酬”。但这个虽非重金 的稿费,却最令梁羽生难忘。“当时的新加坡还未独立,主编黄科梅曾因政治案件入狱数月, 报馆关门,出狱后又过了一段期间方重新开办。当时香港的翻版小说是非常快的,在报上连 载的小说,几乎是每十天就出一个小册子,早已充斥于新加坡市面了。我有一批稿件因失了 报纸的‘时效’未能刊出,但黄科梅出狱后仍坚持要‘照付稿酬’,说是不能连累作者因报 馆的意外事件而受损失。稿酬事小,这个守信重义的精神却是最为难得。”(《与武侠小说 的不解缘》)   1956年10月22日,《七剑》才刚连载至堪堪一半时,闲不住的《大公报》就在 复刊《大公园》上又甩出一段预告来。   “《三剑楼随笔》:自梁羽生先生《龙虎斗京华》、《草莽龙蛇传》、《七剑下天山》; 金庸先生的《书剑恩仇录》、《碧血剑》;百剑堂主的《风虎云龙传》等武侠小说在本港各 报连载后,大受读者欢迎,成为武侠小说中的一个新的流派。现在我们约得这三位作者给 《大公园》用另一种笔法撰写散文随笔,日內刊出,敬请读者们注意。——编者”   只不过,《大公报》这次倒不是先斩后奏,而是提前征得了三位作者同意的。其时金庸 正在连载《碧血剑》,而神秘的“百剑堂主”的处女作《龙虎风云录》才刚刚发表了几天。 由此可见,这百剑堂主动笔最晚,出版量也最少,按常理说来,无论如何三人中居领导地位 者也不应是他,哪知实情却恰恰相反。   却说《三剑楼随笔》初刊报章之时,因是按照次序分日轮流刊登,作者一时倒还并无名 次之别。可轮到刊印单行本时,排名就总应有个先后之分了。按照现今的观念,无非就是 “金、梁、百”或“梁、金、百”两种排次吧?哪知书的排名竟是“百、梁、金”!就连刊 登副刊时和出单行本时的《三剑楼随笔》五字标题也出自百剑堂主之手。甚至最后的结语以 及在单行本另加的《正传之前的闲话》等介绍文字,也悉由百剑堂主一人执笔。从这些角度 去看,说金梁二人同意以百剑堂主为首,应不是臆度之言。   这就引发了一个问题,“百剑堂主”何许人也?潘亚暾、汪义生的《金庸梁羽生通俗小 说欣赏》曾经指出,“百剑堂主”为“左派报人陈凡”。这个结论虽对,但在当时是很难令 人信服的,因为他们拿不出有力的证据。直到陈凡在1997年9月29日逝世后几天,梁 羽生在香港《大公报·大公园》版刊一联追悼,编者亦附加说明“《三剑楼随笔》系当年由 陈凡、梁羽生、金庸三人轮流执笔撰写的杂文专栏,脍炙人口,极受欢迎”时,百剑堂主之 为陈凡始不复再有疑问。梁羽生所作《挽陈凡》一联如下:     三剑楼见证平生,亦狂亦侠真名士;     卅年事何堪回首,能哭能歌迈俗流。   这联语里不但充满他与逝者交往的动人故事,还蕴含了一个典故。适值他们动笔写《三 剑楼随笔》前夕,梁羽生的第二部武侠小说《草莽龙蛇传》正准备由香港伟青出版社出书。 出版社提出在书前写个“开篇”,对全书内容作提示性的概括。梁羽生便依言写了一首,被 陈凡偶然看到,他帮助梁羽生将诗改了一改,联中的“真名士”、“迈俗流”就是陈凡修改 而成的诗句。改好之后,二人便署“中宵看剑楼主”之名,交给了出版社。现在梁羽生又用 这两个词来哀挽陈凡,真是倍感伤痛和追忆。   笔者谨按:文中关于“中宵看剑楼主”的若干猜测,只是侦探个人的推测,或许实有其 人也未可知,待详考。另,附中宵看剑楼主《题同门弟梁羽生<草莽龙蛇传>(代序)》一 诗如下:     一去萧萧数十州,相逢非复少年头。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俗流。     当日龙蛇归草莽,此时琴剑付高楼。自怜多少伤心事,不为红颜为寇仇。   三个月后,《三剑楼随笔》无疾而终,报社一共得文84篇,其中金庸、梁羽生、百剑 堂主各写28篇。而这时《七剑下天山》却还没有结束连载呢。   1957年,李化的峨嵋公司将《白发魔女传》改编成了粤语电影,由于卖座成绩不错, 先后拍了三集,都是由罗艳卿担任主角。这部电影本身没什么说头,但就在这一年里,通过 这部小说,梁羽生又结识了一位老词人。他就是以《沧海楼词》名闻于世的刘伯端(景唐)。 他读了《白发魔女传》,特地写了一首《踏莎行》,托百剑堂主送给梁羽生。这首词当然已 收入《沧海楼词钞》,并有题记,不过《词钞》和他写给梁羽生的原稿有些出入,现照原稿 录下。       踏莎行     (题梁羽生说部《白发魔女传》,传中夹叙铁珊瑚事,尤为哀艳可歌,故并及之。)     家国飘零,江山轻别,英雄儿女真双绝,玉箫吹到断肠时,眼中有泪都成血。     郎意难坚,侬情自热,红颜未老头先雪。想君亦是过来人,笔端如灿莲花舌。   这首词可说是梁羽生这部小说最好的“诠释”,小说的故事梗概、人物性格和悲剧的症 结所在他都写出来了,令梁羽生不能不兴知己之感。而且,刘伯端写这首词的时候,已经是 七十多岁的高龄,这份热心,尤其令梁羽生感动。   过后几天,刘伯端约梁羽生在“大三元”酒家会面,选择这间酒家,也是有原因的。因 为他年老,怕冷气,而在著名酒家中,这间酒家当时是还未装有冷气的。令梁羽生惊奇的是, 他谈起自己小说中的诗词,竟能一字不漏地背出来。他的词是严于格律的,在《沧海楼词钞》 自序中,他曾说自己对格律“虽苦其束缚”,“然又病近代词家之漫不叶律者,故一调之中, 如古人平仄互用,则宽其限制,至若孤调之无可假借,亦不敢稍有出入,此余之志也”。而 梁羽生则觉得自己的词恐怕比他所“病”的那些“近代词家”更加“漫不叶律”,不免有点 惴惴不安,心想不知要有多少毛病,给他挑出来了。但另一方面,又怕他只是和自己客气, 不肯挑毛病,那自己岂不是如入宝山而空手回?结果又是颇出意料之外,他对梁羽生竟似 “一见如故”,并不因为初次相识而对梁羽生一味客气,但也不如梁羽生担心那样弹得自己 一无是处。在那次谈话中,刘伯端也和梁羽生详论了“才气”和“格律”似矛盾实不矛盾的 道理,令梁羽生有“大开茅塞”之感。遗憾的是,那次畅谈之后,梁羽生虽然也曾到过他的 家中向他请益,但相识时,他已年逾古稀,过后几年,就谢世了。   1957至1963年间,除《白发魔女传》外,《七剑下天山》、《江湖三女侠》、 《萍踪侠影录》、《云海玉弓缘》也被先后改编成粤语电影。这一时期堪称梁羽生毕生创作 的最辉煌期,不但作品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与格局、为武侠小说的前进做了各种尝试与探索, 更一举写出了武侠史上的经典作品《萍踪侠影录》。   对梁羽生个人的创作而言,这部小说最重大的意义,并不是创造了一个可以于数十年后 仍引以为傲的人物形象张丹枫,而是在于它结束了梁羽生的“清朝”系列,将重心转移到了 “明朝”系列上来。在梁羽生整个创作历史上,《白发魔女传》、《萍踪侠影录》、《云海 玉弓缘》、《大唐游侠传》以及中后期的作品《飞凤潜龙》,堪称是不同时期的五个神来之 笔,每一笔都几乎是作品中主题重心的转移,只有最后一笔《飞凤潜龙》是文字风格的转变。   而《江湖三女侠》连载之际,也正是梁羽生新婚燕尔之时。梁夫人林氏,芳名萃如,生 于基督教家庭,是虔诚的基督徒,同时又是港英政府的公务员,背景即使不右,在当时看来 也显得政治上“不算正确”。但是结识九个月之后,梁羽生便娶了佳人。牵线的乃是当时 《大公报》的副总编李宗瀛,他觉得梁羽生才华横溢,为人正直,想把太太的侄女林萃如介 绍给他。   主意打定之后,李宗瀛遂屡次问梁羽生:“是否有女朋友了?”梁羽生则每次都笑着说: “还没有呢”。这么反复几次之后,梁羽生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32岁,是该有个女朋友了。 于是乎,李宗瀛便选了个日子,将梁羽生叫到家里吃饭,席间对他说道:“我太太的侄女叫 林萃如,性格温和,也很机灵,因经济原因没有考大学而提前就了业,现在在香港工商署当 职员,我想把她介绍给你。”梁羽生向来尊重李宗瀛,依他的学识与为人,估计这个女孩子 是不错的。但在李宗瀛向他介绍的时候,梁羽生还是颇踌躇了一阵子:自己既是一个穷书生, 又不知对方是否中意。而且,梁羽生觉得这种相亲委实像是“拉郎配”。不过,碍于副总编 的面子,他终归还是相亲去了。结果,清秀娇俏、谈吐优雅的林萃如给了他很深的好感,而 林萃如亦早就很仰慕梁羽生过人的才气了,于是这二人一见钟情,相见恨晚。用梁羽生自己 的话说:“愈跟你不同的人,愈有新鲜感,愈会产生爱慕。她吸引我,因为我未见过那么有 爱心的人,时时做义工,去医院、老人院照顾人,不问他们的出身,只是全心全意去服务。”   在辛夫《剑客梁羽生的美满姻缘》一文中,记录了这么一件事。   “梁羽生一直患有鼻息肉,并为此所苦,每隔两三年就要做一次手术。他觉得应该如实 地将自己的身体情况告诉林萃如,同时也想借此考验一下她。他对她说:‘我得的这种鼻息 肉经常要去医院割,不知你嫌不嫌?’‘不嫌!’林萃如答得很干脆。‘又苦又脏,怎么不 嫌呢?’林萃如接着说:‘我喜欢你,就要与你同甘共苦。’她的善良和痴情让梁羽生既羞 愧又感动。他对林萃如发誓:‘你真是一个好女孩,我这一生就爱你了。’不久,梁羽生到 医院做切除鼻息肉的手术。那天,林萃如一直守候在手术室外。手术完毕,医护人员将梁羽 生送出手术室时,林萃如连忙迎上去搀着他,梁羽生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那一刻,他认 定这个女孩已成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此后的几天里,梁羽生鼻子里的伤口仍常流血 水。林萃如总是不厌其烦、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洗。痊愈后,梁羽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林萃 如求婚。”   而梁羽生自己回忆此事时则说:“……伤口会流脓,没多少女孩肯这样照顾人。我当时 问她,‘不知能否以后都有此福分,让你照顾?’她点点头,就同意了。”梁羽生到医院做 切除鼻息肉的手术时,林萃如特地请了假,一直守候在手术室外。当医护人员将梁羽生送出 手术室时,林萃如连忙跑上去,一把抓住梁羽生的手,给病痛中的梁羽生一股巨大的力量, 使他备感安慰和温暖。林萃如每天都来陪伴他,护理他,使梁羽生很受感动。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后,他们决定结婚,婚期定在1957年5月1日。《大公报》社 长费彝民一向很喜欢梁羽生这位青年才俊,听到喜讯后,他便将梁羽生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微微笑道:“我家的房子宽大,你们的婚礼就在我家举行,我来当你们的主持人。”梁羽生 闻言登时大喜——看官须知,这费彝民的职务虽然只是《大公报》的社长,但他在香港的名 气却甚大,威望也很高。更何况,当年《大公报》社长乃被视为中国大陆在香港的最高代表 之一,各国驻港领事到任时,都要前来拜会的。   5月1日的晚上,当梁羽生的婚礼在费家大客厅里举行时,不止《大公报》的全体职员, 就连香港新闻界的名流都赶来了。参加婚礼的共有200多人。一时间,这段才子佳人的姻 缘在香港引起轰动,被传为佳话。谈及这段半世纪的感情时,梁羽生如是说道:“很醇,培 养了几十年,好似茶香一点点渗出来,不是酒。”说着,双眼又笑成一对腰果——大侠情深, 自然不是假装的。   自《龙虎斗京华》连载以来,梁羽生就鲜少有空闲的功夫了,就连星期日也难得休息。 所以,为了使这对才子佳人新婚愉快,《大公报》的社长费彝民破例给了梁羽生一个月的婚 假。于是梁羽生便抓住这个机会,带着新婚之妻到内地游玩。他们首先选中了北京,畅游了 故宫、颐和园等名胜,这一次游览,大大增强了日后梁羽生小说中对于皇宫描写的真实性。   如此在北京玩了数日后,梁羽生的棋瘾就忽然发作了。原来,梁羽生此行并非只是游览 “大内”那么简单,他还有另一个目的:他想与京城当时的两大象棋名手张雄飞、侯五山下 几盘象棋。   棋瘾一犯,便再难按捺得住。当日吃过午饭,梁羽生就对林萃如说道:“你在旅馆里休 息休息,我出去转转。”林萃如虽不知他为何出去,但料想他不久即回,也就同意了。于是 梁羽生径直来到北京市体委下属的棋社,探听那两大高手的“行踪”。说来也巧,那两位竟 都去企业指导职工业余象棋赛去了,只有一位当值的工作人员,与梁羽生下了两盘。梁羽生 一胜一平。   两局终了,那位工作人员不由大为讶异,问道:“您是?”“我是从广东来的。”梁羽 生微微一笑,答道。“哦?”那工作人员再吃一惊,“认识杨官璘不?”   “下过棋。”“怎样下?”见对方紧紧追问,梁羽生只得笑道:“让二先。”彼时杨官 璘乃是全国冠军,谁让谁自不待言。那工作人员一见此人有来头,忙又介绍了一位北京某区 冠军和他下。棋逢对手,几个回合过后,双方均有一种棋逢对手之感。当下里,梁羽生抖擞 精神,全神应战。几仗下来,不觉已是晚上。   这里按下梁羽生不表,且说那位新娘子,眼看天色已黑,丈夫却仍未归,心下自是大急。 她不停地跑到门外去观望,最后竟回到房间呜呜地哭了起来。知道深夜时分,梁羽生才回到 旅馆。见妻子已哭成了泪人儿,才恍然明白自己再不是从前的单身汉了,有另一个人牵挂着 他,他心里十分内疚,当即对妻子道歉认错,并保证下不为例。据梁羽生的亲友们说,这是 他们结婚几十年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闹矛盾。   此事过后不久,广州举办了第三届象棋赛。《新晚报》派梁羽生等人抵达现场,火线编 棋赛特刊。“当时棋坛三杰中的杨官璘与李义庭一番交锋,以和局告终。各报纷纷报道, 《羊城晚报》的标题是:‘杨官璘双龙出海,李义庭苦战成和。’惹得李义庭大为不快,他 说:也不过是成和罢了,怎的说得杨官璘那么厉害?他就是双龙出海,我却是苦战成和呢? 梁羽生在《新晚报》上用的标题是:‘杨李棋坛各擅场,卢前王后费平章。’用的是初唐四 杰杨炯‘愧在卢前,耻居王后’的典故。李义庭听了,知道说的是他们俩半斤八两,不分高 下,便说:‘你这样说,我就心服了。’”(费勇、丁晓毅《梁羽生传奇》)   1959年,台湾当局开展了一场名为“暴雨专案”的行动,查抄一切有关的黄黑涉匪 书籍,梁羽生的武侠作品,理论上也当在此列。那么,当时如日中天的梁羽生的武侠作品, 是否真的没能进入台湾?答案是否定的。真正受人欢迎的作品,又岂是政府当局一道命令就 能“与世隔绝”的?不过,既然被列入“禁止”的范围,梁氏小时当然也就不能大摇大摆的 进入台湾了。这事还多亏盗版之力。跟据资深武侠评论家叶洪生先生的说法:在70年代南淇 出版社出版的司马翎小说中,就有金庸梁羽生小说多种。   由此可见,只要是好的小说,不管署名何人,都会受到读者的追捧与欢迎的。   1960年是梁羽生小说里构思最“出彩”的一年。他写出了《冰川天女传》(注:这 部小说虽是自1959年8月开始连载,但大放异彩却是在中后段,即1960年内)与 《还剑奇情录》。《冰川》这部作品虽然想象力远不如还珠楼主那么丰富,但综合梁羽生的 全部作品来看,其对于武技的描写仍是夸张得分外“离谱”了,“什么冰魄神弹、修罗阴煞 功等等一出,就已经沾上了神怪的气味了。”(《金庸梁羽生合论》)   1962年7月19日,一架飞往开罗的飞机中途失事,机毁人亡。梁羽生的好朋友刘 芃如,因为应阿联酋邀请,参加其建国十周年纪念,乘坐的也是这架飞机,这一去便没有再 回来。梁羽生悲痛之余,写了一首挽词,调寄“水调歌头”:     长天振鹏翼,万里正扶摇。谁料罡风吹折,异域叹魂飘。     天道每多舛误,才命岂真相负,此恨永难消!遗篇犹在目,一展泪萧萧。     惜彭殇,怆往事,把君招。十年相聚,风雨曾经共寂寥。     一瞑随尘去后,谁与中流击揖,同破大江潮。愿执钟馗笔,慰你九泉遥。   在之后不久的8月里,梁羽生正式辞去副刊编辑一职,改任《大公报》的撰述员,专事 写作。但在随后的1964年1月至1966年5月间,他又重新担任了《大公报》文史周 刊《古与今》的主编。不过,不管梁羽生当时是否真的“一心扑在写作上”,总之1964 年,他最长的一部小说《狂侠·天骄·魔女》开始动笔那是无可置疑的,但有可能是构思长 篇集中精力之故,梁羽生同时仅写了《大唐游侠传》的续集《龙凤宝钗缘》一部小时,浑不 似“此前”与“此后”同时连载多部作品的潇洒与辉煌;另一个可能,则是因为他应《新晚 报》之请,在其主办的“专题讲座”中,主讲《解放后中国象棋的发展》这一专题,分散了 精力之故。   1964年里,梁羽生应《新晚报》之请,在其主办的“专题讲座”中,主讲《解放后 中国象棋的发展》这一专题。“记得当时是借用大会堂的场所,演讲未开始就挤满了人,后 来者许多不得其门而入,对‘主办人’《新晚报》颇有怨言,埋怨她租的会场座位太少。” (《七大名棋手的棋风》)   1965年,梁羽生写了一篇《中国武侠小说略谈》,指出了武侠小说在唐代藩镇割据 时期兴起的历史原因与社会背景:“唐代的‘藩镇’可以比作民初的军阀,各占地盘,互相 攻伐。因为天下扰乱,藩镇专横,所以,人们希望有一种能够替他们打抱不平的侠客出来。 ‘武侠小说’的兴起,便是这种心理的反映。另一方面,由于割据的军阀互派刺客,刺杀政 敌,刺客的本领被渲染夸大,演成很多神奇的传说。这也是唐代小说的另一社会因素。”文 中还写到了《虬髯客传》与《红线传》这两篇尤其写得出色的唐代著名的武侠小说。对于 《虬髯客传》,梁羽生评价道:“……但《虬髯客传》在思想上也有极大的缺点,那就是认 为‘真命天子’是不可抗的正统观点。试看像虬髯客那样非凡的英雄,见了唐太宗尚且推枰 敛手,甘拜下风,不敢逐鹿,自己到海外另辟事业。至于李靖那就更等而下之,只配让李世 民打天下了。作者的立场,显然是在歌颂‘天子圣明’,维护李唐王朝的。”而对于《红线 传》,梁羽生则是这样评价的:“……小说的主角是个婢女,以奴隶作为小说的主角,在封 建社会中确是大胆之作。但写红线是为了对薛嵩‘感恩图报’,才去取金盒,弭战祸。尽管 这符合于当时百姓厌恶军阀混战、要求和平的愿望,但把一个‘女侠’变成了军阀的工具, 这却未免大大减弱了作品的价值,也损害了作者所要着意描写的“女侠”的精神面貌。另外, 小说中的佛道迷信思想,如说红线前生本为男子,因犯过错,而‘陷为女子’,现在为百姓 立了这场功德,就可以‘复其本形’,重为男子等等,这也是小说中的糟粕。”从这两段文 字中,也可约略窥测到梁羽生创作小说时的思想与抱负。   踏入六十年代之后,“梁羽生”三字简直成了金字招牌,就连新加坡的大报也开始连载 他的小说了。《星洲日报》和《南洋商报》都在刊登,所付的稿酬也的确是超乎当地“标准 稿酬”的“重金”了。   1966年初,梁羽生应《新晚报》总编辑罗孚之邀,化名“佟硕之”(取“同说之” 意),写了一篇《金庸梁羽生合论》,于当年一月发表在《海光文艺》上。文中,梁羽生客 观的分析了自己与金庸所接受的文化影响、各自情节的变化安排、文字风格的差异、对“武 侠”二字的理解、人物形象的描绘、小说中蕴藏的思想等许多方面。在该文里,梁羽生认为 自己是名士气味甚浓的中国人,而金庸则是现代的洋才子,自己受中国传统文化如诗词、小 说、历史等的影响较深,而金庸接受西方文艺如电影的影响则较重。这些观点至今仍颇有影 响。   比较公道地正面评价金庸,这在当时是要承担很大政治风险、很大压力的,因为当时左 右两边对立得很厉害,左边骂右边,右边骂左边。后来最大的攻击并不是金庸对梁羽生的攻 击,也不是右边,最大的是左边的高层,认为梁羽生对金庸的评价过高了。那么,为什么会 出现这种局面呢?   答曰:其实早在1962年之际,金庸创办的《明报》就与梁羽生任职的《大公报》闹 得有些不可开交了。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中国大陆爆发了“大逃亡潮”,大批的大 陆人涌到香港,造成动荡局面,成为热门话题。当时各大报都争相采访这段新闻,金庸也在 社评中大做文章,对于此事发表了与众不同的看法,引起了读者的注意。随后,以《大公报》 为首的几家大报,对于金庸的观点进行了抨击。《明报》当然不示弱,进行了有力的反击。 就这样,本来并不怎么著名的《明报》在笔战中一下变得人尽皆知。这次笔战后,《明报》 扩展至两大张,形成了中型报纸的规格,同时也有了盈余。可以说如果没有“逃亡潮”,也 许就没有《明报》后来的发展。过后不久,《明报》与《大公报》又有了一场火药味更浓的 新论战。那年,中国大陆出于战略上的考虑,研制原子弹等核武器。金庸对此事持不同的看 法,他觉得现在人民穷得连饭也没得吃,实在不该去发展核子武器。这种论调引起了《大公 报》的猛烈抨击。如此发展至1966年时,说《明报》与《大公报》誓不两立,也并不夸 张了。   数十年后,一位《南方人物周刊》的记者问梁羽生:“四十年过去了,如果让您再写一 篇类似的文章,比较自己和金庸,还会动笔吗?”梁羽生摇头答道:“不写了,现在没有这 样的必要了。不过在那个时代来讲,我的说法还是基本站得住脚的,这篇文章还是有存在的 价值。”   1968年10月1日,乃是香港《国际时报》创刊之日,该报的总经理兼总编辑郑宪 文先生之前曾有信给梁羽生,请他为该报创刊号题词,于是梁羽生便以“国际日报”四字填 了一首“嵌名词”,调寄“菩萨蛮”,词道:     当今国际风雷激,天南要仗如椽笔。描画好江山,雄文万众看。     时评多卓识,报道今翔实。公正自撑持,风行信可期。   光阴荏苒,一转眼已是数个春秋之后,近十年来,梁羽生真可谓是“稿约不断、埋首书 桌”了,最多时一天写了一万余字。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我花费在收集与参考资料上的 时间,比正式动笔的时间还来得多。但有时为了赶上截稿的时间,匆匆草就,无暇重读,难 免会有错误挂漏之处。日后发表完毕而出版成书前,我会一篇篇仔细的加以检阅,凡是用字 不当,情节不符,或是人物性格前后矛盾的地方,我都一一加以修正。”   截到1975年年初为止,梁羽生又写出了《风雷震九州》、《慧剑心魔》、《飞凤潜 龙》、《侠骨丹心》、《瀚海雄风》、《鸣镝风云录》、《游剑江湖》、《风云雷电》、 《牧野流星》、《广陵剑》、《武林三绝》。这十一部作品有的已经写毕,有的则还在连载, 且绝大部分都是续作,而且都是“天山”系列的延续,只有一部《飞凤潜龙》较为特殊。这 是梁羽生中后期创作历程里唯一的短篇作品。无论如何,这部小说的风格、内中主人公的身 份,都是研究者们无法忽视的问题。上文里曾经提及,这是一部具有“传型”意识的作品。 整部小说就像一个大漩涡,凭借着梁书中独一无二的奇特曲折令好奇的读者欲罢不能。而小 说又因为篇幅本身的限制,反而具备了得天独厚的特色:节奏明快,一无滞碍,奇幻迷离, 动人心魄。而《游剑江湖》中的云紫萝,则堪称是梁羽生塑造的诸多女侠形象中最后的光芒 了。   1975年4月21日,梁羽生写了一篇悼文。在十年“文革”期间,他只写武侠小说 和棋评,文史小品杂文等等均已停写,只有这篇《悼沙枫》是唯一的例外,二人关系之好自 不待言。在文章的末尾,梁羽生叹道:“良师益友,遽尔云亡。我除了记得他对我的鼓励, 除了拉拉杂杂写这篇文字之外,还能再有什么纪念他呢?”   1976年11月,第六届亚洲棋赛在马尼拉举行。身为棋评家的梁羽生,自然不会错 过这机会,于是便以“象棋顾问”的身份,用他写棋评时的笔名“陈鲁”,随着香港队赴马 尼拉一行。当然,他是观战。不过,俗语有云“纸包不住火”,很快就有人知道,棋评家陈 鲁,就是武侠小说名家梁羽生!结果,在颁奖礼那天晚上,热情的观众要求他上台和观众见 面,梁羽生也成了明星式的人物。后来,梁羽生不无得意地回忆道:“我原先想想,在菲律 宾一个人也不认识,只带五十张名片就行了。谁知第二天就派光啦!”   1977年3月,梁羽生在报界的好友、时任《新晚报》撰述员的高朗,因心脏病突发 去世,终年五十四岁。梁羽生在《新晚报》上刊发一联相挽:     攻文史,撰影评,方期更上层楼,遽惜英年早逝;     爱读书,勤写作,事业竟忘家室,最伤故里招魂。   高朗是聂绀弩的同乡,湖北人。梁羽生能和聂绀弩认识,就是他介绍的。高朗死前,用 “吴法”的笔名完成了一部《黄巢传》,梁羽生对此书的评价是:“纵然还不能说是很有创 见的学术著作,未足与一流学者相比,却也是有足以传世的价值,最少可以作为大中学生读 中国历史的课外参考书了。”(《论黄巢 怀高朗》)   6月8日,梁羽生应邀出席新加坡写作人协会,并在新加坡国家图书馆作了《从文艺观 点看武侠小说》的专题演讲。该演讲时间将近两个小时,前往听讲者无不欢欣雀跃,一时端 的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殊为盛况。会上,梁羽生将题目分成了五个部分:第一,武侠小 说算不算文艺;第二,武侠小说跟其他类型小说的共通性;第三,武侠小说的特性;第四, 为什么很多人认为武侠小说不算文艺;第五,从武侠小说在东南亚、港台流行的一些联想。   其中第四个问题,是牵涉到当时流行的武侠小说的评价问题。也就是说,在武侠小说当 中,是“有好的也有坏的”,还是“都是坏的”,或者说“都能够算文艺”,或是“都不能 算文艺”等种种问题。梁羽生当时是这样讲这个问题的:“……现在还有人这样认为,这是 因为有很多武侠小说并不是武侠小说,因为它根本没有侠义,有的只是离奇怪诞的,神怪的 故事,甚至没有武,只有神,根本没有侠。有的所谓武侠小说,只是拳头加枕头,变成低级 趣味。这种故事实在不能算是武侠小说。我看港台有很多文艺小说也不能称为文艺小说,港 台有很多爱情小说散播灰色的人生观,或者是黄色的、黑色的等等……”   演讲之前数日,梁羽生曾接受新加坡女记者尤今的采访,谈到了他自己的笔名、小说中 运用到的“四裔学”、自己最喜欢的作品等等。这次著名的访谈于演讲的同日,刊发在了 《南洋商报》上,用名《寓诗词歌赋于刀光剑影之中——访武侠小说家梁羽生》,此后,尤 今常与梁羽生往来,梁羽生晚年移居悉尼后,在一九八八年的九月与十一月,写了两篇文章, 回忆与评价尤今,认为“她可以说是新加坡文坛的一颗新星,一出现就光彩夺目”,又说: “我喜欢读尤今的游记,尤今每有新书出版,也必定寄一本给我。”   1977年里,梁羽生还曾和前香港中文大学文学院长李棪一起到北京旅行。他们一起 参观了北京大学。五十年前,李棪还是北大学生,此次重游母校,自是不免畅谈旧事,意气 风发。陪他们同游的既有著名学者,又有香港知名人士。梁羽生一时兴起,即席送了李棪一 首打油诗,最初写的四句是:“京华年少忆风流,大学重来五十秋。公子翩翩头未白,敢夸 桃李遍三洲。” 北大前身是“京师大学堂”,相当于古代的“太学”,李棪的祖父是在前 清做过“侍郎”(相当于副部长)的李文田,“公子”二字,当之无愧。李棪做中文大学院 长之前,曾在英国伦敦大学教书,桃李遍布欧、美、亚三洲。梁羽生自以为此诗颇贴他的身 份。谁知念出后,有位前辈学人便说:“第四句不好,太道学气了,而且和第三句不能呼 应。”梁羽生一想果然如此,于是复经推敲,改成了“敢夸裙带曳三洲”——只因李棪颇多 艳事传闻也。此句改罢,一时众皆认可,遂成“定稿”。   1978年11月,亚洲象棋大赛在东马来西亚的名城古晋举行,棋赛的地点则是古晋 最宏伟的一座建筑物——敦拉萨馆。在香港棋队出发之日,梁羽生写了一首祝词。       沁园春     (送香港棋队赴古晋参加第七届亚洲象棋赛,仿稼轩体)     铁鸟凌空,金鹏展翅,共赴擂台。看地北天南,飞车跃马,橘梅争秀,尽属将才。     濯足香江,炎州问鼎,喜见棋坛盛会开。秋光好,好控弦逐鹿,剑倚天裁。     酒酣战鼓如雷,看互显神通竞折梅。溯源流千载,而今尤盛,黄周已矣,继往开来。     棋艺友谊,丰收双获,十日鏖兵亦快哉!杯酒祝,祝射潮身手,风定帆回。   梁羽生除了应邀前往参观,还为亚洲象棋联合会创作了会歌,他所写的会歌,是由槟城 的作曲家黄振文先生配曲的。黄先生是西马象棋总会的秘书长。歌词是:     小小棋盘,妙趣无穷。     这是亚洲人民的智慧创造,     这古老的东方艺术啊,     历史千百载,     今日更繁荣。     飞车跃马争雄,     平和竞赛乐融融,     友谊花开遍西东,     交流文化拓心胸。     啊,请把这艺术之花遍栽世界,     这是我们的衷心愿望啊,     五洲四海一枰通!     (最后两句重复一遍)   这次旅行,梁羽生除了过足棋瘾之外,还有一个意外的收获——见识了充满神秘感的 “长屋风情”。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亚洲棋赛筹委会招待棋手们旅游成邦江,主要目的就是 参观达雅人居住的长屋。结果梁羽生等人当然不仅止于参观而已,还被安排成为了一间长屋 的客人。主人用本民族传统仪式招待他们,歌舞通宵。   在未到长屋之前,梁羽生对达雅族是确实有着神秘感的。这神秘感从何而来?因为他知 道达雅族是乃是砂捞越州一个著名的猎头族!“猎头族,可不可怕?奇风异俗还在其次,只 “猎头族”这三个字就充满神秘感了!”但这个“猎头族”,却是善良的民族、好客的民族, 他见到的达雅人也都是和蔼可亲的人。   “……达雅族人民之所以猎头,并非由于他们生来嗜杀,而是因为他们过去迷信的风俗。 他们对人头具有魔力般的迷信,相信人头会带来好收成,会带给他们力量和兴旺。未婚少女 择偶的标准之一(甚至是最重要的标准)就是看男子猎得人头的多寡,猎得越多,越受她们 崇拜。因此,青年人习惯于把人头猎取回来装饰他们的屋子,不仅是为了装饰,也是为了向 姑娘们证明他已经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但这个陋习现在当然消灭了。经过当地政府的教育 和法律制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猎头的事情就未听说发生过了。” (《长屋风情》)   不过那天的长屋之游,还真个是充满刺激的。早上十点,他们从古晋乘旅游车出发,下 午两点到达成邦江。成邦江棋会招待午餐,会长许兴蒲先生向他们介绍了达雅人的风俗习惯, 并郑重说明几个必须注意的禁忌之后,他们继续旅程,晚上七时三十分左右到达长屋。此时 天色已经入黑,有点小雨。忽听得锣鼓喧天,杂着几下乒乒乓乓的枪声,把梁羽生吓了一跳。 细看时,原来是达雅族的主人来迎接他们。这几下枪声,正是欢迎贵宾的仪式。   踏入长屋之前,各棋队的领队和古晋成邦江棋会的负责人和他们的族长先来了一个互相 祝福的仪式,席地而坐,喃喃有辞,看起来颇为有趣,只可惜梁羽生一句也没听懂。仪式过 后,他们方始受到邀请,依次进入长屋。所谓“长屋”,其实就是一座搭在柱子上的木头建 筑物,由斫着梯级的木头梯走上去。这种木头梯是可以拉起的,只能容一人上下。一间长屋, 有几个进口,往往有几十户人家(据说梁羽生参观的那间长屋有三十多户人家)。   那长屋分作三部,第一部分乃是公共的长廊,叫做“鲁爱”,等于是客厅连接起来的大 客厅,面积几乎占了长屋的一半。他们那晚的舞会就在“鲁爱”举行。第二部分是排列两旁 的各家房间,叫做“比勒”。第三部分则是晒台,叫做“单珠”。长屋里还有一间小商店, 有日用品和一些小饰物出卖,饰物主要是卖给游客的,也不知梁羽生有没有买回家留作纪念。   话说,梁羽生一进入长屋,立即就有人向他敬酒,而且一路走过,一路有人敬酒。这种 特制米酒叫“都亚”,味甜而烈,呈乳浊状。达雅人的禁忌非常多,不喝主人的敬酒,便是 禁忌之一。达雅人的食物多用竹筒来装,一掰即开。还有各种不知名的糕点,梁羽生颇好奇 地尝了一小半竹筒饭,滋味也还不错。那晚长廊上摆了几十堆食物,每一堆食物的两旁,主 客相对而坐,主人殷勤劝客,但梁羽生半点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能打手势交谈了。   初进长屋之时,梁羽生并没有太特意的观察,后来有位棋友把他拉到屋子当中,叫他向 梁上一看——“哗,原来是七八个经过药水制炼的人头,挂在梁上!我没胆子欣赏,赶快走 开。原来猎人头的陋俗虽已革除。但过去所猎取的人头,有些还是保留在长屋之中的!” (《长屋风情》)   达雅人最大的禁忌是关于跳舞的——若有女性请你跳舞,不管老幼妍媸,只要她来请, 你就非跳不可,否则便是大不敬!据说以往有人拒绝跳舞,项上人头,就给猎了去。现在当 然没有这种事情了。不过为了表示对主人的敬重,当然还足以奉陪为宜。那晚梁羽生也只是 稍微跳跳,然后就和新加坡的棋友一面下棋,一面观舞了。跟梁羽生跳过舞的两个达雅族少 女,还是古晋最高级的“假日酒店”的工作人员呢。   1979年后半年里,梁羽生参加了一个旅行团到欧洲旅行,去了瑞士、巴黎、罗马、 梵蒂冈、意大利、伦敦等许多地方。8月下旬,当来到英国北部的伯明翰时,梁羽生竟意外 地获得了一个和大数学家华罗庚教授见面的机会!当时华罗庚刚刚看完梁羽生的《云海玉弓 缘》,觉得很有趣,他们二人说的甚是投机,整整聊一个下午。华罗庚谈了自己的平生经历, 也谈到了自己目前的学术活动。话题就是从他在伯明翰的学术活动开始的(那年五月,世界 解析数论大会在伯明翰召开,华罗庚应邀出席)。   说着说着,华罗庚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不用说,这句话 现在几乎已经成了至理名言,就连梁羽生当时也是深表赞同的:“成年人都喜欢看武侠小说, 少年人自是更加不用说了。因为限于经济条件和知识水平,少年人的读物自是远远不及成年 人的多样化,而且‘童话’也毕竟是属于他们的。”他如是感慨道。(《与武侠小说的不解 缘》)   该年10月,新加坡《星洲日报》董事经理兼总编辑黄溢华来香港,和梁羽生谈起《星 洲日报》也希望有这样一个像《三剑楼随笔》这样的专栏,梁羽生不好推辞,又因为平时确 实爱写随笔性质的文字,就答应了对方。于是梁羽生自80年3开始,持续为该专栏写了大 约一年时间的文章。这个专栏就是大名鼎鼎的《笔·剑·书》。   1980年10月,《萍踪侠影》正式在大陆由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虽然七十年代末 期他的作品已经开始流入大陆,但这还是梁羽生的作品第一次正式进入大陆——自1949 年后,武侠小说在大陆已属“禁区”,连提也没有人提的,好像武侠小说从未存在过一般。 因此,即便是梁羽生的小说,大陆也是先在“小报”刊登,然后才换大报。“小报”是作为 《花城》和《广州文艺》增刊的《南风》,1981年2月开始连载《白发魔女传》;而销 数在大陆数一数二的报纸、足以称为大报的《羊城晚报》,则是迟至1984年10月,才 开始连载《七剑下天山》的。   1983年3月,香港《大公报》副刊开设了一个名为“联趣”的专栏,结果梁羽生又 众望所归的当上了专栏作家。这个栏目一直开到1986年7月(即梁羽生退休后的第二个 月)才结束。   这个专栏开设不久,梁羽生便宣布封刀挂笔,不再写武侠小说了。这成了当时的又一件 大事。金庸封笔、古龙逝去、大陆无人,两岸三地可以说仅靠梁羽生与一批台湾作家勉力维 持,其局面之艰难可想而知,想不到今日竟连写了整整三十年武侠小说的梁羽生也不写了! 梁羽生宣布封笔时引起的“轰动”,较之当年《龙虎斗京华》预告发出时的程度,似也不逞 多让。至于自己为什么要封笔,梁羽生解释道:“写武侠小说是需要丰富的幻想力的,我认 为过了五十岁,已是不适宜于写武侠小说的年龄了。一九八一年,我已经五十六岁,只因朋 友知我有‘封刀’之意,集了龚诗两句给我:‘且莫空山听雨去,江湖侠骨恐无多。’为酬 雅意,拖迟两年,恰好凑满‘三十’之数,虽然实际的时间是二十九年零八个月,但计年的 习惯是取其约数,所以也可自称是写武侠小说三十年了。”(梁羽生《笔花六照·序》,上 海古籍出版社)   1984年9月,香港天地图书出版公司携《梁羽生系列》赴新加坡参加国际图书展, 梁羽生应邀随行,在中华总商会礼堂为读者签名,随后应当地文化界邀请,在南洋客属总会 礼堂主持专题演讲“从武侠小说到历史小说”,听者济济,接着又应新社和南洋学会等社团 邀请,作了“武侠小说与现代社会”的专题演讲。这两次演讲分别于同年的十月八日晚和十 五日晚由新加坡广播电台播出。同年10月,广州《羊城晚报》开始连载《七剑下天山》。 11月,北京的风雷京剧团将《萍踪侠影录》改编成京剧演出。12月,梁羽生应邀赴北京 参加全国第四届作协代表大会,那是“文革”之后正规作协停了很久之后的第一次开会,当 时有千余名代表出席,其中不乏冰心等知名作家。梁羽生是港澳组的,和广东组并在一起。 当时有一位他很尊敬的学者提出:“武侠小说算不算文学?”这位学者批评了《羊城晚报》 上的《七剑》连载,认为大型刊物是不应该登武侠小说的。虽然他不知道梁羽生是谁,可恰 巧梁羽生就坐在他背后,于是梁羽生站起来说:“我就是那个小说的作者。”那位学者便说: “我是不看武侠小说的。”梁羽生又说道:“毛主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什么叫 文学?请你给个定义。”梁羽生提出的论点是,“不能说历史小说就比文艺小说高明,也不 能说文艺小说就比武侠小说高明,小说好不好不是由形式而是由内容决定的。诗歌是不是一 定高过散文呢?主要还是取决于作者的文学修养。拿小说来讲,要写出典型人物,那请问武 侠小说就不能创造出典型人物吗?”该学者登时哑口无言。此后该讨论小组内,谈及武侠小 说的人越来越多。这也从一个侧面表明,武侠小说的“禁区”虽然尚未明文开放,亦算得是 官方默许的开放了。大陆也因而掀起一个武侠小说的高潮。散会后,有朋友对梁羽生说, “这回武侠小说总算是登上大雅之堂了”。对于朋友的话,梁羽生做了如此答复:“不错, 这个‘堂’虽然不是某个‘大雅君子’的私人之堂,但却是集中了全国著名作家的会堂,足 够分量称为‘大雅之堂’的。”(《与武侠小说的不解缘》)   1985年元旦之际,因大陆盗版猖獗的缘故,梁羽生不得不在《文艺报》发表声明, 指出大陆得到自己授权的只有《羊城晚报》等七家杂志,其他皆为盗版。但虽是盗版,其实 亦颇可反应一个作家受欢迎的程度的。   1986年3月,著名作家聂绀弩在北京逝世。同年四月八日,北京文化界的朋友给这 位老报人开了个追悼会,许多知名作家都送来挽联。梁羽生当时正在澳洲雪梨,从报上得知 他的不幸消息后,悲怀难抑,便即写了一副挽联,寄给北京《文艺报》,却直至一九八六年 十月二十五日方才刊出,不知是何缘故,如今也只得按下这桩悬案待考。联云:     野草繁花,香岛难忘编后话;     微醺苦酒,京华犹剩未残棋。   下联之中,“微醺苦酒”句出自他的《淡淡的血痕中》题诗,“苦酒微甘酌与人,非醒 非醉但微醺。”后半句则是一个故事了。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聂绀弩回到大陆,担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做副总编辑兼古典部主任。 可到了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刚开始时,他就被打成“右派”分子,下放北大荒,从此他 和梁羽生也就音讯断绝了。一九六二年政策比较放宽,聂绀弩被获准回北京养病。那年恰好 梁羽生到北京旅游,靠朋友的安排,才能和他见上一面。聂绀弩虽然录了几首“近作”给梁 羽生,但他对自己的经历讳莫如深,梁羽生也不敢多问。二人匆匆一叙,别后也仍然不敢通 信。直到文革结束,聂绀弩被平反后,他们才敢恢复通信。而聂绀弩那批“近作”,则被梁 羽生珍藏了十多年,直到“四人帮”被打倒之后,才将其手稿在书刊制版刊出。   聂绀弩曾经写了一首七律,题目就叫《赠梁羽生》,诗曰:     武侠传奇本禁区,梁兄酒后又茶余。     昆仑泰岱山高矮,红线黄衫事有无?     酒不醉人人怎醉,书诚愚我我原愚。     尊书只许真人赏,机器人前莫出书。   虽然是打油赠友,但他对梁羽生小说的欣赏喜爱之情,却也跃然于纸上。   该年6月,梁羽生退休,但此次退休并没有产生像“封笔”那么大的影响。毕竟,在大 众的眼里,梁羽生首先是一个武侠小说家,其次才谈到他别的身份。   1987年的春天,梁羽生第一次回到了已别离数十年的家乡、广西蒙山县。途经梧州 游白云山时,梁羽生兴起口占一诗,道是:“四十二年归故里,白云犹是汉时秋。历劫沧桑 人事改,江山无恙我旧游。”   二月十五日,梁羽生抵达蒙山,次日清晨已有《南宁晚报》的两位记者崔注后和陈设来 访。这二人乃是前一天得知消息,乘搭特快夜车先到桂林,深夜再换乘小汽车到赶蒙山专访 梁羽生的,其拼搏精神直是可与香港记者相比美了。当二人问及他的回乡心情时,梁羽生便 把这首诗抄录给了他们,算是“独家”,不枉二人跑这一趟了。其实他回乡的心情万缕千丝, 自己都不知从何说起,此诗也只能勉强作个概括而已。   “阔别”四十二年,蒙山的面貌当然大大不同了。想当年梁羽生离家时,除县城外,乡 镇都还未有电灯,如今电力已是送至农村,连普通农家都有电灯了。公路的修筑也很不错, 以前梁羽生到外婆家要翻过一座山,走七十多里山路,清晨动身,入黑才到。现在行车时间 只不过半小时。当然,若和发达国家的城市相比,那还是差得很远的,例如县城的电灯,也 只能开到晚上十一时,自来水的供应也不足。“从纵的方面说,进步很大;从横的方面说, 差距也很大。”这便是梁羽生对蒙山建设的整体观感,他曾在蒙山县政府的座谈会上坦白说 出来。   蒙山的建设,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一是蒙山县立中学,一是蒙山制药厂。先说蒙中,梁 羽生在蒙中读书时,只有初级中学,学生百多人。现在则是兼有高级中学的“完全中学”了, 学生更是增加十倍有多,有一千多了。图书馆的规模就甚可观,有图书十多万册。其办学成 绩在全国也是有数的,中央电视台曾有一辑纪录片介绍。而蒙山制药厂更是从无到有,而且 颇具特色。它的产品中有若干种的主要成分是从野生植物“绞股蓝”提炼的成药,对高胆固 醇和老年慢性气管炎有显著疗效,目前还在试验阶段中。还有一种是对肝癌、肺癌、食道癌 等等癌症有一定疗效的。据厂长李广荣君说明,目前在临床实验阶段中,已有了颇多疗效良 好的病例,但要等待专家的验证之后,方能“正式推出”。(本段部分文字摘录自《还乡小 记》)   书归前传,话说梁羽生这次回乡,恰值蒙山文笔塔重建竣工。这文笔塔始建于清乾隆二 十七年(公元一七六二),供奉“奎星”,故又名文奎楼。此塔屹立于城郊鳌山之巅,踞山 傍水,为蒙山第一名胜。梁羽生应邑人之请,为蒙山文笔塔题一联一诗,均用嵌字体。其联 云:     文光映日,到最高处开扩心胸,看乡邦又翻新页;     笔势凌云,是真才人自有眼界,望来者更胜前贤。   “是真才人自有眼界”是用陈兆庆题黄鹤楼一联(此联评介见《古今名联谈趣》)成句, 不过命意却不同。梁羽生是因为旧日文笔塔的楹联多是从“奎星”(俗称“魁星”,古代天 文学中二十八宿之一,亦称“奎宿”。在中国神话中是主管文章盛衰的神)着笔,不离功名 利禄思想,故反其意而用之,意即有功名利禄思想者即非“真才人”也。   其诗则云:     蒙豁虑消天地广,山环水绕见雄奇。     文人骚客登临处,笔健诗豪立志时。   首句反用杜诗“忧来豁蒙蔽”之意,人之所以有忧虑,从内在因素说,多是由于事理未 能通达,因“愚蒙”而起的“障”;从外在因素说,亦可能是受“蒙蔽”所起。不论内在因 素或外在因素,“蒙豁”自能“虑消”也。又因为文笔塔的命名乃是由主管文事的“奎宿” 而来,故“蒙豁”云云,亦含有提倡文教,使得民智大开,而令愚蒙顿豁之意。   该年9月,梁羽生“老来从子”,与夫人移居澳大利亚,于雪梨(悉尼)择了一处清净 地方住下,想看看书,修订一下旧稿。这个时候,他的小说版权已经都交给了香港天地图书 公司了。也是这一年里,梁羽生应香港天地图书公司之请,以燕颔格(即上下联中第二字) 撰了幅嵌名春联,道是:“每天读好书;此地有良伴”。联语俗中见雅,淡处现浓。后来梁 羽生又将这幅对联补了几笔,题在了自己书斋,谓有好书与良伴乃人生之最乐也。那对联改 后乃是:     每天读好书,乃真乐趣;     此地有良伴,大可神交。   话说回来,为什么梁羽生偏偏选中了澳洲隐居呢?原来,此时梁羽生的身边只有老伴, 三个孩子都已各奔前程。他的长子在澳洲任会计师,次子在美国获学位后赴加拿大工作,三 子则刚从香港取得学位,现正周游列国。他在澳洲定居的长子曾多次来信来电,请他们夫妻 移居澳洲。于是夫妇俩经过商量,才决定移居澳洲,随大儿子生活。当然这只是第一个原因。 第二则是因为,梁羽生多年忙于写作,身体劳累,得上了糖尿病,再加上在香港应酬多,他 本人又大是“贪嘴”,致使病情有所发展,所以梁夫人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澳大利亚糖尿 病人特别多,老两口都觉得当地医生经验丰富,医疗技术也必然过硬。而澳洲的不尚应酬的 环境,或许能促使梁羽生真正“忌口”,从而把病情控制好也未可知。谁知,梁羽生甫到澳 洲,便没有得到“安宁”。他引起了当地华人社会的一阵热潮。例如,《新报》记者鲁河维 就有一篇《澳洲访梁羽生》的专访,于1987年12月31日发表在该报上。   在悉尼的街头和中国餐馆里,梁羽生完全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每天都在那里散步、 聊天,渐渐就成了当地华人文化圈的中心人物之一。悉尼有个“十圆会”(取“拾缘”意), 是由当地华侨发起,梁羽生移居悉尼后参与此会,不久就成为了“十圆会”的核心人物。会 中有位青年会员,人称“坤哥”,是梁羽生的文友,也是当地某中文报刊的专栏作家。某年 春节,香港歌星陈洁灵到澳洲献艺,因为感激梁羽生的照顾,讲了不少感激的话。后来这位 坤哥便在聚会时当作闲话提及,梁羽生即就此事送了他一副对联,用粤语方言写道:     坤哥好唎嘢嗡嘢;     灵妹多情独注情。   联语谐趣幽默,令“十圆会”众人大笑不止。后来,这位坤哥就以此联作为引子,对梁 羽生又大做了一番八卦文章。   1988年1月,台湾那边传来了“对大陆出版物解禁”的好消息。这意味着梁羽生的 武侠小说可以正式登陆台湾,而不是以那种“小册子”的形式了!果不其然,正当大陆的许 多作家还为这个好消息陶醉着的时候,台湾《中央日报》的副刊就开始连载《还剑奇情录》, 特请八十高龄的台湾大学前中文系主任、著名书法家、鲁迅门生台静农题字,并且是于该年 1月2日开始,其反应速度之快令人大为惊叹。同月18日,台北文学界、戏剧界联合召开 “解禁之后的文学与戏剧——以梁羽生作品集为例”的座谈会,研讨会的重要论点之一是 “解禁可望弥补文化断层”,与会者《联合报》副刊主编痖弦认为:“由梁羽生作品集的问 世,可见已到了‘武侠小说研究学术化’的时候,并且由专人研究撰写武侠小说发展史。” (台湾《民生报》,1988年1月19日)梁羽生虽然因种种原因没能出席此次会议,但 他还是特别嘱咐说,各位能以他的作品为例,举办慎重而有意义的研讨会,他感到非常荣幸, 并向大家问好,最后则预祝台湾中视的《天山英雄传》旗开得胜。继《中央日报》之后,台 湾的民营大报《联合报》也开始刊载《塞外奇侠传》;另一民营大报《中国时报》则从八月 开始,连载《武林天骄》。该年7月下旬,梁羽生终于有了一次赴台的机会,与台静农等名 家共聚——参加台湾《中央日报》主办的“武侠小说算不算文学”座谈会。   1991年2月,梁羽生回港探视,与金应熙会面。这是二人最后一次会面,梁羽生走 后不久,他因急性心肌梗塞于一九九一年六月与世长辞。六年之后(九七年七月),梁羽生 写了一篇《金应熙的博学与迷惘》来纪念这位亦师亦友的学者,这篇文章是梁羽生所有“非 武侠作品”中,最长的一篇。“写毕,不觉潸然泪下。”(刘维群《故地重游,满载而归— —移居悉尼的新派武侠小说作家梁羽生访问记》)   他这次回香港,除了见到金应熙外,还得到文友卓琳清相赠的集句联,联曰:“长为异 乡客;莫学武陵人。”意思是期望梁羽生虽远涉异域归隐后,不要忘了故园,去做陶渊明 《桃花源》中的“武陵人”。梁羽生遂书他当日题澳大利亚悉尼市某唐人街牌坊的一联作答:     四海皆兄弟焉,何须论异族同族;     五洲一乾坤耳,底事分他乡故乡。   梁羽生承认,所谓的“索笔逃名”,确是他移居澳洲离港时的心境。人到晚年,早已将 名利置于脑后,只想找个清静、舒适的所在安享天年了。其心胸之广阔自非一般老者所能及 也。   1993年4月2日,第三届世界象棋锦标赛在北京分九轮举行,梁羽生应邀赴京做特 邀嘉宾,并赋了一首《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 (九三年春,第三届世界象棋锦标赛在北京举行,余应邀作壁上观,为赋此词,以纪盛事。)     四海皆兄弟,情注一楸枰。喜看橘梅竞秀,棋国任纵横。     来自天南地北,打破语言隔阂,谈艺斗心兵。九战风雷激,笳鼓动神京!     帅棋立,擂台建,会群英。亚欧美澳名将,纷纷撼坚城。     但有十连霸在,不许雷池轻越,谈笑复清平。其运今昌盛,国运亦当兴。   看罢棋赛,在回程经香港和故旧聚谈时,梁羽生仍念念不忘作对联。例如,他见到旧友 罗孚时,没聊几句便说道:“金庸可以对石慧;你呢,可以对杨继业。”原来,罗孚本名叫 罗承勋,杨继业则是历史人物,罗承勋对杨继业,正是一副人名巧对。想那杨继业乃是建功 立业之人,而罗承勋却毫无功勋,只能愧对杨继业老令公而已。二人笑了一阵,梁羽生又对 罗孚说:“可以找一个人对李后,这个人就是张先(宋代词人)。李后对得起张先么?对得 起——如果李后是李后主抹去尾巴,不就是比张先更大的词人了?只怕张先还自惭对不起这 个李后呢。”于是二人又复大笑。   1994年1月23日,梁羽生应邀在悉尼作家节与金庸一起主持“中国武侠小说专题 研讨会”,并就新派武侠小说的前途问题发表乐观看法。在谈及“把武侠小说推到一个新高 度”的话题时,梁羽生说:“在谈到‘港台冲击波’的时候,也大都提到了金庸、梁羽生以 及另一位已经去世了的台湾武侠小说家古龙的名字。我顶多只能算是个开风气的人;真正对 武侠小说有很大贡献的,是今天在座的我们的嘉宾金庸先生……”   “开风气”这三个字,日后屡次被媒体引用,任何对梁羽生的报导,在介绍他时似乎都 无法舍弃这三个字,这诚然是不错的,梁羽生确实是开风气者。可是,梁羽生真的“顶多” “只能”算是个“开风气”者么?   悉尼的华籍文人黄惟群,是梁羽生好朋友,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研讨会上。黄惟 群后来写了一篇《梁羽生先生》回忆此事时,道是:“一九八七年我刚到悉尼,朋友告知, 梁羽生先生现已封笔,隐居悉尼,问我想否前往拜见。我推辞了,我想的是:他是名山大川, 而我仅为初出茅庐的小卒,相去甚远。第一次见他,是在一九九四年澳洲作协第一届发奖仪 式上,他给我的印象全然不同想象:面慈目祥,说话随便,声音响亮,大家风范,却又让人 感觉可近。那天他的发言,说到了‘各领风骚数十年’,意在对我们这些晚辈的勉励。但那 时,我也只是远远望见他而已。”   同年六月,梁羽生被查出患有膀胱癌,切除后复发,只得再次动大手术,幸好基本痊愈。 对于一个年近八十的老人来说,若没有过人的毅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哪能挺到现在?幸好 梁羽生晚年信奉基督教,虔诚的宗教精神及家属亲友的照顾,使他受病难打击仍能屹立不倒。   1995年秋,中国武侠小说研究会授予梁羽生最高奖“金剑”奖。   1996年11月8日,悉尼中华文化中心成立,梁羽生题写大堂楹联,黄苗子手书。   1998年4月27日,梁羽生在家整理旧稿,忽然翻出了一篇《黄苗子的打油诗》, 此文系梁羽生用另一个笔名在八年前发表的,尚未经黄苗子过目,于是梁羽生电传请正。黄 苗子当日即以一首打油词代信作覆,其才思之敏捷,令梁羽生大为赞叹。黄苗子既是散文家, 也是书法家,香港天地出版公司出版的《梁羽生小说系列》,封面题字就是他的手笔。梁羽 生与黄苗子先后移居澳洲,黄苗子在布里斯班,二人虽然很少见面,却经常以传真联系。   同年10月,梁羽生为即将出版的散文集《笔花六照》写了一篇序,其中首次谈及了他 唯一一篇未正式出版的武侠小说《武林三绝》,说是目前还需要修改一下,不能出版。   1999年春节之际,梁羽生决定回港探视。抵港不久,天地出版公司总编辑颜纯钩和 副总编辑孙立川即约请他聚面叙旧。于是众人济济一堂,谈笑风生。颜纯钩写了一篇《是真 名士自风流》(《大公报》1999年2月14日),作为梁羽生《笔花六照》的读后感: “一只手写武侠小说,一只手写散文,这在他们这一代作家中,本是艺高人胆大的事。但在 后辈读者看来,能如此成功驾驭中国文学中的众多体裁,运用不同的文学表现手法,巧妙融 汇艺术通感,实在是匪夷所思的大本事。”孙立川是《笔花六照》的责任编辑,虽在天地出 版公司任职多年,却是首次与梁羽生见面,索性以此为题,写了一篇专访,其文上来就说: “与梁羽生先生神交多年,还曾受命代表他去领了一个文学奖,但从没机会当面向他讨教。 近顷,梁羽生先生由隐居地澳洲悉尼归来,终有缘得以拜谒,既一尝夙愿,又亲聆梁羽生先 生的咳唾珠玉,获益匪浅。”孙立川原是福建厦门人,曾留学日本获博士学位。后于九十年 代移居香港,在天地图书出版公司先后任高级编辑和副总编辑。他与金庸十分熟识,《明报》 月刊于九七、九八年间连续刊载的《金庸·池田大作对谈录》,就是由他翻译、整理的。   与梁羽生见面没几天,孙立川恰好遇见了金庸,便告诉他梁羽生已经返港。金庸听了随 即提议道:“不知梁羽生何时有空,我想请他一聚。”孙立川闻言马上告知了梁羽生,当下 确定,聚面地点就在香港跑马地一家著名的高级西餐厅“雅谷”。由金庸作东,宴请梁羽生。 出席这次宴会的除二人各自的夫人之外,还有曹骥云夫妇与儿子曹捷夫妇,以及“牵线人” 孙立川。   曹骥云原是《大公报》的副总编辑,与梁羽生、金庸是老相识。他此时已从《大公报》 退休,而聘至《广角镜》任总编辑。他的儿子曹捷在《明报》上的“时代”杂文版开有专栏 《黄金冒险号》,是香港当时最受欢迎的青年作家之一。   在“雅谷”吃完饭後,金庸原本与梁羽生约好下棋,未料自己身患感冒,甚觉不适,对 弈数局后,只得将此“世纪之棋”作罢。梁羽生别过了金庸,就坐上广九直通车,到广州时 已是傍晚时分,便入住白云宾馆。在其后几天时间里,他依次与众多旧友新知相会,其中尤 其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山大学“黑石屋”招待所的一场聚会。在这里,梁羽生遇见了金应熙 的夫人邹云涛及其儿子。谈起往事及近年来关于金应熙评价的争论,大家都不胜感慨。斯人 已逝,盖棺论定,总是一件难为之事。但忆及往事,彼景彼情,却都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在梁羽生返悉尼临行的前一天,受到被香港圈中人称作“联痴”的杨瑞生的宴请。杨瑞 生还带了一位青年书法篆刻家张醒熊作陪。这位“联痴”只有中学学历,凭自学成为香港首 位监狱翻译官,在香港电台工作二十余年,并曾任亚洲电视董事及丽新制衣集团董事兼行政 总监,委实是一位经商成功人士。   和梁羽生一样,杨瑞生也是酷爱对联,造诣深厚。二人凭联相识,常以联句相赠。杨瑞 生是把梁羽生视为“偶像”的,而梁羽生在为杨瑞生一本关于对联的书作序时,写道:“人 间亦有痴如我,岂独联迷是羽生。”为表谢忱,杨瑞生特地撰了一副“复数嵌名联”,在此 次香港之会上赠给梁羽生。其联曰:     文翻北海,望重南洲,羽扇纶巾萍踪现;     统览无俦,思潮不绝,生花妙笔侠影留。   此联上下联首两句各为自对;第一、三句首字分别将梁羽生的原名“文统”和笔名“羽 生”嵌入,同时末二、三字又加入其小说《萍踪侠影录》的书名,是对梁羽生全面生动的写 照。在这次见面前,杨瑞生特地请长于雕刻的书法家张醒熊将该联篆刻在一对长竹板底之上, 赠给梁羽生。因竹联甚重,他们请梁羽生过目之后,又带了回去,随即从邮局航空寄至悉尼 梁宅,实在是意切情重。这副对联,此后一直立在梁羽生的书房里。   2000年,悉尼作为会场举办奥运会。恰是在奥运前夕,《少年文摘》的几名记者 (注:当时《少年文摘》还没有创刊)在赴澳洲进行一项文化交流活动时,拜访到了梁羽生。 回首自己在武侠小说方面的创作历程,梁先生给记者出示了他曾写过的一首新体诗来表达他 的真切感受:     上帝死了     侠士死了     西方与东方     好像都有同样的依恋     因此有人说武侠小说只是     分类的荒谬剧     正派侠士只是理想的梦幻     但我相信那会是真实的存在     因为我在年轻人的身上     看到侠士的襟怀     因为他们善用自己的幻想     不是依靠别人的脑袋     如侠士之敢于傲视世界   “梁先生知道我们即将创办《少年文摘》杂志,采访快结束时,还特别要记者转达对 《少年文摘》读者的亲切问侯和致意。并即兴挥毫,书写了他的人生自况嵌名联一副赠与笔 者,联曰:散木樗材,笑着云雪飘一羽;人间境异,曾经沧海慨平生!”(《生花妙笔留侠 影——梁羽生先生印象记》,《少年文摘》2001年第2期)   记者走后,梁羽生便将短文《冒险到底》寄回广州,交给了该刊物,这篇文章后来作为 附录,登在《生花妙笔留侠影——梁羽生先生印象记》一文之下。该文中提到:“……还有 就是一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心脏手术,打开胸骨,把自己大腿和手臂上的两棍血 管接驳到心脏两条完全堵塞了的血管上。我今年已经74岁了,身体有三大致命‘杀手’— —膀胱癌、心血管硬化、糖尿病,任何手术都对我有着威胁,可我还是毅然去动了手术。这 是冒的一个生命的险。”   2001年里,《南方商报》的记者李钟声,在悉尼参加粤版图书汇展时,偶然见到了 七十七岁高龄的梁羽生。“……梁羽生先生在书展剪彩仪式上虽然站了很久,仍然神采奕奕。 他对广东近二十家出版社送来数百种新书到悉尼展销,表示了很大的兴趣。他说,大陆的出 版业这十多年来发展得很快,出版了很多好书,装帧印刷也很精美。比如,家政、医药、教 育辅导读物等许多实用书就越来越受欢迎。总之,大陆的出版业已经越来越重视市场,越来 越重视读者的口味,也越来越注意与国际出版界接轨了。”(李钟声《悉尼邂逅新武侠泰斗 梁羽生》,《南方商报》)   当记者问起梁羽生“这些年来是否在继续写武侠小说”时,梁羽生说现在主要在整理旧 作,并且每天仍然抽八个小时读书。“他阅读的范围很广,对大陆文化界的动态非常了解。 他说不久前刚刚读过卫慧的《上海宝贝》,觉得该书内容很无聊。”“许多读者只知道梁羽 生是武侠小说作家,很少人知道他还是古诗词楹联专家。梁羽生说他早年是专门研究楹联的, 在台湾出版过好几本研究楹联的专著。近几年,他花了大量时间对这些研究成果进行整理。” (二段引文出处同上)   2003年8月初,悉尼麦觉理大学高级讲师张典姊经过一年半的精心策划、研读和收 集资料、编写教材后,终能如愿以尝地在麦大正式开讲中国武侠课程。根据报道,麦大里有 近六十人报读这一课程,并且都是该校攻读学士学位的正式生。该校亚洲语文系主任邓尼尔 ·凯纳教授称,这门课是澳大利亚各大学中首创的中国武侠小说课。   “在开课首日,张典姊女士特意邀请到了梁羽生来为《白发魔女传》题词做解说,麦大 人文学院新任院长克利斯蒂纳·斯莱德教授也在百忙中特意来做开场白捧场,并祝贺这门课 开办成功。梁羽生夫妇甫进场时已赢得了满堂掌声,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进不了场的人只 好在门外听听声音。张典姊介绍了她去年一、二月间访问北京清华大学时与有关学术机构的 交流和探讨武侠小说的流派及对中西文化的影响。她还介绍了梁羽生先生的著作及社会对他 的尊崇。随后,梁羽生先生以洪亮的声音、江湖的豪情回溯他写武侠小说的起因和来龙去脉。 他讲话很幽默,提到早年在香港时曾长期以一女人的化名在报章上回答读者的投书,没有人 知道这女人就是梁羽生。这类幽默赢得了满堂的笑声与掌声。”(《悉尼一大学首开武侠课  梁羽生解说赢得满堂彩》,中新社悉尼2003年8月8日电)这里所说的“以一女人的 化名在报章上回答读者的投书”云云,便是上文提到过的《李夫人信箱》了。   2004年11月30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香港的岭南大学举行了第三十四届 学位颁授典礼,一次迎来了四位荣誉博士。这四位博士分别是:粤剧明伶芳艳芬、武侠宗师 的梁羽生、慈善家方润华以及国家教育部副部长章新胜。香港岭大对这四人颁授荣誉博士学 位,以表扬他们对法制、文学、教育、艺术及社会的贡献。四人在获得荣誉博士学位后,立 即变成“大忙人”,被各方的亲朋好友拉去拍照,更有在场人士向他们索取签名。他们都坦 言,成为荣誉博士后十分兴奋。   梁羽生说道:“非常开心,有很多朋友都有来”。“不过,梁羽生指出,自己已经八十 多岁,不会再有新作品面世,相信会令不少武侠小说迷失望。被问到目前由徐克执导的《七 剑下天山》影视系列,正拍摄得如火如荼,梁羽生说,自己没有直接与徐克联络过,但有份 参与制作的张鑫炎则是自己的好朋友,经常有向他‘报告’拍摄进度。”(《梁羽生等获荣 誉博士学位》,中国新闻网12月1日电)   12月14日下午三点半,天地图书公司执行董事刘文良先生,带着《今古传奇·武侠 版》的两名女编辑陈青眉、傲月寒,抵达梁羽生下榻的酒店。梁羽生的所有作品改编,都是 由这位刘文良先生打理的,二人关系自是非比寻常。九八年除夕,刘文良请梁羽生撰春联, 要求联中要嵌入“天地”、“读书”、“虎年”等字眼在内,还要有和读者同庆新春的好意 头,梁羽生便写道:     读好书,天地间无上乐趣;     迎新岁,虎年里大展宏图。   说到天地图书公司,不禁由想起另外一副梁羽生所作对联来。     求他海宇施航渡;     赐我松龄伴蔓芝。   某日,香港天地图书公司董事长陈松龄与夫人蔓芝一同宴请梁羽生夫妇。席间,梁羽生 未沾滴酒却诗兴大发,即席作了此联,赠与陈松龄夫妇。此联以单嵌法,将陈松龄夫妇二人 之名括于下联,却毫无斧凿痕迹,确实令陈松龄夫妇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今古传奇·武侠版》的这次采访,应该是截至目前最新近、最正式的一次采访了,其 收获自然不菲。二位女编辑与梁羽生合照了不少照片,并得到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梁羽生 还特意为该刊编辑凤歌的作品《昆仑》书写了题目、为大陆知名武侠论坛“清风阁”题字。   文章至此,可以停笔矣。最后再引一联,算是收尾:     散木樗材,笑看云霄飘一羽;     人闲境异,曾经沧海慨平生。   此联为梁羽生所撰的嵌名自况联,请香港书法家陈文杰书写后,悬挂于屋中。联意是说, 大而无用的散木叫做“樗”,处在材与非材的位置之间,反得以免砍伐而静观世变,典出 《庄子》。此联除了在联首以鹤顶格嵌入“散人”二字外,又在联末以燕尾格嵌上自己的笔 名“羽生”,显然是以自况“清静散人”而满足了。此所谓:“联如其人,人如其联”也, 甚称妙绝!   关于笔者对梁羽生武侠作品的一点浅见,请看《重读梁羽生先生·武侠作品卷》。   【编者按】   用私家侦探小友自己的话讲:没有人借路给自己,便自己走出一条路出来。假以时日, 希望这条路越走越宽,也有更多的朋友在上面歌之舞之。   (本来老六) 【雪泥鸿爪】〓〓〓〓〓〓〓〓〓〓〓〓〓〓〓〓〓〓〓〓〓〓〓〓〓〓〓〓〓〓〓〓〓〓 ★          蜀山世界的女孩儿们                    ◆ 鱼肠剑   我本俗人一个,看小说,先看剧情,再看人物。昔日看红楼,只觉得剧情引人入胜,林 妹妹楚楚可怜,和邻座才女讨论,满口都是某某次夜宴好看,某某次游园精彩,才女一脸鄙 夷,摇头叹息道:肤浅,幼稚。我心中虽然愤愤,但鉴于才女立意高深,言语深邃,也只能 在腹中骂声“禄蠹”而已,辩驳是不行的,这其中自然另有原因。   看蜀山,也难改陋习,虽然看书的初衷是冲着五个人三把剑来的,但是最吸引我的还是 蜀山有趣的剧情,只可惜在峨眉开府达到高潮之后,便渐走下坡,最后连结尾也没有,此般 种种,有机会另开一贴再说,这里先拿一直想谈而又没有谈的几个人物说说。   蜀山中的人物大多不入我眼,这并不是我狂妄,而是因为角度不同,他们多是仙人,我 不过是个凡人,生活不同,共鸣自然不多。但是我对还珠先生的“重女轻男”颇为欣赏,试 想古金黄梁,有几本书是以女子为主角的武侠,梁羽生先生倒是有本《白发魔女》,不过这 样一个偏激的女角是让人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诚然,还珠先生刻画的人物到底怎样,各人 自有各人的看法,我只觉得相对大多数男角干瘪的形象,倒是几个光彩夺目的女孩儿给我的 印象更深,因此需要花些时间,拿出来评论一番,与还珠区诸君讨论:   一、影子人物——周轻云   身为青剑主人,没有看书之前,我是绝对没有想到书中的周轻云是这样一个不温不火的 人物。到现在为止,影视作品对蜀山的改编基本上都中了夺命书生的面目全非脚,可是紫剑 主人相对来说还好,虽然名字改成了什么李紫琼、李英奇之类五花八门,可好歹还是个女孩 儿,也还姓李。相比之下,青剑主人周妹妹就比较惨了,tvb版倒是还有,只不过名字改成 了周青云(个人觉得这个名字改俗了,而且不如轻云来得女性化),电影版蜀山剑侠传干脆 就没了,紫青双剑全给了李英奇,蜀山传更离谱,青剑主人变成了个男的不说,还挺俗套的 和紫剑李妹妹谈起了恋爱,台湾版没看过,不过寻遍演员表,也没找到周妹妹的名字。   其实也实在怪不得这些遍剧,蜀山书中的周轻云,除了青剑主人、三英二云这个名头让 人记住之外,可圈可点的事迹并不多,我甚至猜想,还珠先生也许就是把她作为一个影子来 写的:前期是李英琼的影子,后期是齐灵云的影子。   周轻云和李英琼有很多相似之处:她们都是年幼丧母,没有兄弟姐妹;又都小小年纪离 开唯一的亲人上山学道,天资根骨都是上佳之选;双方最初的师长:餐霞大师和妙一夫人, 也是不相上下的女剑仙;而两人又各自成为蜀山世界最强的两把飞剑的主人,再加上双方父 辈的交情,总让人不自觉拿她们两个做比较。在性格方面,两人也有相似之处,周轻云初出 茅庐之时,亦有胆大莽撞之处:脚踢俞德,就是醉道人也怪她太过胆大;夜探慈云寺,更是 连两个师姐妹吴文琪和朱文都扔开了,陪着小闯祸精齐金蝉一起胡闹去了,用苦行大师的话 来说就是“这一干年轻业障,我如不来,看你们今晚怎生得了”。这样一个周轻云如果顺着 原本的路子走下去,也许就是另一个李英琼(还珠先生写蜀山,总是胆大的得益,谨慎的落 后。李英琼、齐金蝉等横冲直撞的法宝层出不穷,而轻云、灵云这些乖宝宝就只能一招鲜 了)。然而周轻云性格中的霸气和鲁莽随着情节的展开逐渐消失了,特别是那个更为性格鲜 明的李英琼出现后,轻云干脆就让了位。   也许,紫青双剑的不同造成了这些改变,双剑中,紫郢剑为雄,相对驯服;而青索剑为 雌,却更为暴烈。长眉真人当初与邓隐有分剑之约,就因为青索剑难以驾驭,而把威力更大 的紫郢剑让给了邓隐,在他飞升之后,更把青索剑深深藏入莽苍山之中。英琼凭一己之力制 服紫郢剑,而轻云得青索剑,却费了不少周折,最后这桀骜不驯的青索剑还是在包括紫郢剑 在内的多把名剑包围之下才不情不愿的回到剑鞘之中。正是紫青双剑不同的品性决定了剑的 主人适合一动一静,当年的邓隐和长眉,如今的英琼和轻云,都是如此。更何况轻云的性格 中原本就有恬淡安静的成分在其中,夜探慈云寺中有一句描写说周轻云“虽然觉得事情太险, 但去否都可,并不坚持一面”,可见她还是藏一份谨慎在心中的。   轻云恬淡谨慎的性格在遇到齐灵云之后便放大了,以致到最后成了齐灵云身后可有可无 的影子,要不是还拿着青索剑,有着二云之名,只怕写作了10年的还珠先生写到最后把她抛 之脑后也说不定,还好,在幻波池大战中,轻云好歹出来露了个面。有人说是“一遇杨过误 终身”,我说是一遇灵云便无棱,这个道学气的齐灵云把轻云身上最后一点棱角都给磨没了。 于是早期周轻云那些吸引我的性格元素全都消失了,大场面的谨慎小心有齐灵云,英气勃勃, 纵横天下有李英琼,而我们的轻云就安静的站在她们背后,充当或浓或淡的影子。   在蜀山众多扭曲的所谓爱情之中,轻云和人英的爱之路算是走的平坦的,至少没有被尸 毗老人抓去熬油似的熬了一回。其实还珠先生原本也想把他们俩煎熬一把,周轻云在莽苍山 第一次见到严人英,就想起餐霞大师说她:“宿缘三世,有碍飞升”,后来又因为师长说她 三英二云之中唯有她有情缘之类(这里还珠先生也是自摆乌龙,三英二云中不算灵云,就是 人英,也不是唯有了)的话,也象朱文,齐灵云这些人一般回避严人英。我本以为总要折腾 一下了,谁知还珠先生用严人英的一席话就轻描淡写的解了轻云心中疑惑,以后便可一同修 炼,情若夫妇了。从这点看,轻云性格还是很大气的,换了朱文,也许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不过这是还珠先生偷懒也说不定,毕竟再来一段尸毗老人类似的大闹,可是很耗费脑细胞 的)。   蜀山没有结尾,也许正像很多人说的那样,假如还珠先生要接着写下去,应该就要写到 三英二云中另外几个的事迹了,那么周轻云的形象也会更加丰满。不过不管轻云是不是影子 人物,我还是依然很喜欢她,谁让她是我本家呢,呵呵。   二、为君那得不伤悲——申若兰   申若兰是带艺投师的,峨嵋派带艺投师的不少,和若兰一样出身旁门,半路出家的也不 少,秦氏姐妹、邓八姑都是,只不过这里讨论的是女孩儿,邓八姑虽然也是个老女孩,不过 辈分居于长幼之间,还是归入老同志行列吧。就拿秦氏姐妹和申若兰做个比较。   秦氏姐妹和申若兰也有很多相似之处,其中最大的相似之处便是上面所说。若兰的前师 红花姥姥兵解飞升,加入峨嵋,除了自己,无人可依;秦氏姐妹的老妈虽在,可是处境也基 本和若兰差不多,靠自己的多。这三人性格的比较就很有意思,秦紫玲是蜀山中的宝钗,虽 然不是“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但绝对是个有心计的主,老妈宝相夫人留给 她们姐妹的法宝不少,秦紫玲自己的修为也有几把刷子,但是她是不会像寒萼那样处处逞强, 事事炫耀,凡事皆在心中作数,不声不响的就成了峨嵋四大女弟子之一,后来更抛下妹子, 自己成仙去了。相比之下,寒萼就是个小孩儿脾气,刁蛮、任性、小心眼,小女孩的性格一 样也不少,藏不住话,开不动脑,最后落得个凄凄惨惨戚戚,一大半要归罪于她的性格。若 兰则介于二者之间,她也有心计,虽然不如紫玲来得深,倒也明白不可多走一步路,不可多 说一句话的道理。从一入蜀山,她便刻意和英琼,二云、朱文结交,这女孩儿很会识人,至 少比寒萼强(当然若兰的性格和她们也有相投之处)。青螺一役,原本安排她和英琼留守, 裘芷仙也求过她留下,可这若兰也是个贪功好胜的人,又怎忍得住不去?不过她不得罪人, 只是暗暗鼓动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英琼,这就是若兰的聪明之处。搞好关系的结果自然好处多 多,过严关火宅,若兰和英男做了一路,沾了光(后来在青城之中,还珠先生居然又摆乌龙, 把若兰说成第一次没能通过火宅,从还珠根骨论来看,他说不定还真有这个心,只不过不能 把英男也连累罢了)一起下山。李厚事件中,朱文小姐一番话,虽让人不舒服,但是也是出 于维护若兰,更说出“我和英云姊妹,定无坐视,放心好了”这样的承诺来,假若交情不好, 朱文小姐也不会这么仗义(峨嵋派的弟子们关系复杂,一点小事就能心生芥蒂,例如尚芳淑 和万珍师姐妹,面对外敌的时候都互不关心,哪有半点同门之谊?),只不过她一声声兰妹 有些刺耳,从前面的描述来看,若兰好歹也比这个女神童年纪大吧,不知怎么一下变成兰妹 了。   然而若兰终究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这些小小的心计依旧改变不了她小女孩的性格, 她也贪功,她也爱玩,所有才有了青螺遇险,幻波池的夜夜笙歌。特别是她很喜爱桂花,离 开故地,也不忘拿些千年桂实,后来在幻波池,更是召开了桂花大会,全不把大敌当前放在 心上,这要是让封建大家长妙一真人看见了,想必要责怪她玩物丧志的。   不过,真正让我记得申若兰并不是她的性格,说白了她不过是个出场相对较多的配角, 本身实在没有什么很出众的事迹,倒是她和李厚的一段情叫人唏嘘。我是很不喜欢蜀山中的 爱情,就像落花梦后序中写的,虽然明白修仙和情爱之间有矛盾,但是依然不能接受这种扭 曲的爱情。李厚和若兰的感情同样是扭曲的,只不过李厚这个人的表现很符合我对爱情的理 解,他是真正为了所爱的人奉献一切,粉身碎骨不算,剩下的一缕残魂还要紧紧盯住伤害爱 人的坏蛋。在这么深厚的感情面前,以爱为名,实为满足自己私欲的丁汝林、崔晴之辈更显 的卑鄙,而满心往上爬的朱文难免庸俗,怪不得若兰要为他洒下真心的泪水,可说得上为君 哪得不伤悲了,只可惜李厚转世之后会以怎样的面目和若兰相见,以若兰的根骨,长相守是 难的,做对师徒倒是很有可能。   为君哪得不伤悲,在蜀山世界中,寻的这样一个真心人谈何容易,从这个意义上说,若 兰还是幸福的。只是月无长圆,还珠先生为何一定要拆散有情人呢,写到这里,不免怨恨起 来这个经常有头无尾的人来,嘻嘻。   三、琼台有仙姝——李英琼   11卷蜀山,其中有多少人物,我没有统计过,虽然蜀山写的是一群人的故事,但假如非 要找出个女主角来,我首先想到便是是英琼。据说。英琼的原形是还珠先生的女儿,应该是 最受宠爱的孩子,这从还珠先生在蜀山中不遗余力的赞美英琼便可见一斑。   然而,读者却不一定就顺着还珠先生的意志,就拿还珠区来说,对英琼这个人物,喜爱 者有之,狂恋者有之(比方说那谁谁),厌恶者有之,漠然者也有之。就我而言,其实一开 始,是很讨厌英琼的,甚至偏激的认为她就和某些评书、旧小说中那些没有感情的女身男心 的“侠女”一样,不过是推动剧情的工具罢了。可是看的次数多了,渐渐便发现英琼的可爱 来,虽然还没有达到喜爱的程度,至少可以做到中立,否则。这个题目就应该是女人身男人 心的李英琼,呵呵。   不喜爱英琼,实在怪不得我。就像曾经在一篇帖子里面说的那样,大多数人天生反感强 者,而同情弱者。一个人强到英琼那个程度,本来就容易招人厌恶,更何况这孩子还是个充 满霸气,贪功好胜的人物呢,就好像我的老乡罗雪娟,虽然金牌一大把,但她张扬的性格是 很不讨人喜欢的。说到这里,又要怪偏心的还珠先生,好就好,也不用把自己的女儿写的这 么厉害吧,入门还没多久,又是三英二云独秀,又是准她便宜行事,又有这许多门人宠物、 法宝飞剑,还真怨不得在革命队伍中混了好久的“老同志”万珍之流口出怨言了。   所以,最初,我很讨厌英琼(当然,我和万珍不同,所恨的不过是她抢了我家轻云的风 头,说到底,我也是个偏心的人)。不过,慢慢却发觉英琼和那些作品中的侠女并不相同, 不错,英琼霸气,张扬,冲动,好胜,做的是男人的事情,还要冲锋在男人之前,但是,她 终究是个小女孩,她身上的孩子气已将她和那些侠女们分开,便是这点孩子气改变了我的看 法。   她实在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她孝顺,还珠先生是很强调孝顺的,“世上没有不孝的神仙” 么,可是英琼的孝顺却有所不同,她对父亲的孝中还藏着深深的依恋,在父亲面前常常露出 平时不多见的小儿女形状来,连父亲李宁也说:“我儿天性固是可佳,但也忒痴了些”,想 来父女之情是何等温馨,这些是更成熟些的灵云、轻云们做不出来的。她有口无心,大大咧 咧,往往不顾别人的感受,典型的小女生性格。例如她对裘芷仙,明明也是关心爱护,却也 不免责怪芷仙遮遮掩掩,想的太多。她待友真诚,没什么花花肠子,特别是和余英男的感情 最好,不免让人怀疑她们俩前世是不是情侣。最让人觉得有趣的是,她在同门中遇事从不落 后,贪功好胜,在师长面前却十分拘谨,不敢多话。还珠先生说她:“英琼在外,任事任人 不怕,独对师长谨畏胆小”,想起自己年幼时也是如此,不由得会心一笑,还珠先生一定是 按照自己女儿幼时的性格来写英琼的吧。   这份孩子气使那个原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李英琼多了些红尘的味道,平添了一 份亲近感。只是开府之后,这个天真的女孩儿也开始长大成熟了,修炼成身外化身之后更是 成了稳做钓鱼台的姜太公,外面打成一团,她居然还能坐得住,只是让化身出去晃了晃,my god,还珠老大,别叫这小女孩这么快成熟,蜀山世界不缺齐灵云,少的是真正天真浪漫的 女孩儿。成熟之后唯一的好处就是她似乎不再滥杀了,后来还放了峨嵋唯一的叛徒一马,总 算避免了割头如割草的状况发生,毕竟按照修仙理论,血腥太多总是不好的,要不然当年长 眉真人为啥不杀妖尸、双凶这些人,搞的后来一个个出来做炮灰。   我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感性的人,总是无缘由的喜欢或讨厌某一个人,然而对英琼,却难 得理性了一把,也许再看一次蜀山,我会喜欢上这个女孩子。   琼台有仙姝,而李英琼,便站在蜀山之巅!   四、冷口冷心——凌云凤   凌云凤这个人物在第二卷激战戴家场出现,还珠先生又在第五卷中对她加以重点的描写, 在女弟子当中,她所占的分量不轻,甚至超过了周轻云、齐灵云这样名为主角的人物。她是 少数几个在峨嵋开府前便收下门人的下一辈女弟子之一,还拥有神禹令、宙光盘这些蜀山世 界的顶级法宝,单凭这些,她的实力至少可以排进下一辈弟子的前十五位。我时常在想,如 果不是因为还珠根骨论的话,三英二云也许就是三英三云了,凌云凤绝对可以名列其中。   还珠先生对凌云凤小姐厚爱如此,可是却又利用一切可能的时机揭她的短处。从她一修 仙开始,就用“咫尺误仙缘”和“不能和三英二云比肩”这些话给她定了性,其后严关火宅 失利,若不是裙带关系,险些不得下山,可见根骨这个东西真是害死人。还珠先生这么写自 然有其深意,也许凌云凤就是个参照物,先生借此指明正确的修仙之路,或者说人生应有的 态度。我对修仙不感兴趣,又涉世未深,对其中深意一知半解,在此便不班门弄斧了。   还是回到这个人物上来,我觉得凌云凤便是个冷口冷心的人,先说冷口。第二卷说到凌 云凤看到周轻云等人学仙十分羡慕,心中也打定主意要上山学道,于是便决定向未婚夫俞允 中摊牌。这一回的题目叫“一心向道,软语劝檀郎”,可凌云凤小姐的话一点也不软,先是 以长相厮守、永保青春为借口劝说,可是这个俞允中痴的可怜,凌云凤说出的各条理由,都 叫他给驳回了。恼怒之下的凌云凤小姐干脆来了一句“你是个明白人,你也知道我的脾气, 主意已定,可不许你事前告诉爹爹。如若走漏消息,这辈子休想我再理你”,这番冷语,对 俞允中哪有半点情意可言,什么百年大计无非是借口,其实云凤的所作所为无非为了自己一 点私心而已。   说到私心,不得不说凌云凤真是个冷心冷肝的人,且不说她辜负了俞允中一番深情,她 这样死活要修道,更是没有为家中病弱老父考虑半分。对比之下,英琼也羡慕过轻云修道, 但是却又放不下父亲,这份孝心便相差的远了。   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却如此冷口冷心,便要从她的性格上找原因了,还珠先生说云凤 “为人外和内刚,性极孤傲”。孤傲者,自有一番好胜之心,向上之意和固执之念。她之所 以不管不顾,全由此性格而来,蜀山中的女孩儿大多骄傲,只是像云凤这样,有些过火了, 在她心中,唯有自己一人而已。单从这修仙缘由上看,就很不符合还珠先生理想的修仙道路, 假若不是靠山够硬和凌浑夫妇人定胜天的那股子干劲,云凤只怕走不了这么远。   不得不承认,这凌云凤也是个有心计、有才能的人,斩妖蛇,收四小,平僬侥,这番奇 遇,在还未正式拜师学艺的弟子中,仅次于李英琼了。只是她“天资过分聪明了些”,结果 欲速则不达。崔五姑把她一个人扔在白阳真人山洞,实是要考验她一番,可她标记芋头,已 经做了一件蠢事,而放弃白阳图谱前十二个图像,更是舍近求远,以致后来险些走火入魔, 受了不少罪,真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我觉得云凤这样的女子,即使在现代社会,也很难被人认同,一个人只围着自己打转, 又有谁会为你付出呢?只是俞允中这个呆子真的为了云凤入山修道,以为这样就可以抱得美 人归了,殊不知人家一山望着一山高,只怕又盯上天仙了,以她的背景靠山和不达目标不罢 休的劲头,也许还真难说,允中同志,您就别痴心妄想了。   (ps:曾经闲得无聊做白日梦,想着给蜀山中的主要人物安排结局,给凌云凤俞允中安 排的是:云凤火焚俞允中,断臂成道。虽说是yy,不过依着云凤的脾气,还真说不定,嘻 嘻)。   五、现代功利女子——朱文   来还珠区也有一段时间了,还珠人物,区内的朋友各有所爱,然而似乎喜欢朱文的却不 多。说起朱文这丫头,最先想到的就是她的小心眼和坏脾气,还珠先生曾说她出身世家,爱 弄个小性,平时争强好胜,眼高于顶(朱文出身世家?她今生不是乞儿夫妻的孩子么?还有 这个人物到了后期,年纪也越来越大,连轻云、崔绮这些人也叫她文姐,若兰也成了她的兰 妹,这是咋回事,莫非她今年18,明年20?还珠先生的乌龙球太多了),想来这性格大概就 是因此生成的。   朱文的不讨人喜欢不仅仅在于她的性格,更重要的是,她在和金蝉这段感情中的行为简 直可以用变态二字来形容。蜀山世界的爱情模式之一便是:女的和男的有几世前缘,今生男 的有意,女的躲避。轻云、灵云都是如此,可好歹人家以前和严人英、孙南们并不认识,突 然间冒出一个不是父母之言就是师傅吩咐,说你和他有前缘今生也要在一起的男人,换了谁 也要矜持一把,而且轻云和灵云在处理感情时还是比较大气的,并没有过多的矫情。再来看 朱文和金蝉这一对,当朱文是朱梅的时候,双方就两小无猜,耳鬓厮磨,一混就是十来年。 两个孩子虽然没有很明朗的爱情,却也非常的亲密,甚至“只要隔两三天不见,就仿佛短了 什么似的”。连餐霞大师也说:“我那朱梅小妮子,偏偏要往情网内钻”。可见,并不是金 蝉一方单恋,实是两人情投意合,彼此有意,否则朱文也不会把镇洞之宝也偷给金蝉了。然 而朱文小姐饮了芝血之后就变了个人,还珠先生说是把她天生恶根给除了(莫非连情根也除 了),以前不过是弄个小性,现在把架子也端起来了,动不动就来个不理不睬,冷冷淡淡。 说起来,金蝉这个任性胡为的小魔君对她够好的了,醉仙崖、魏家场,为她连洒两捧伤心泪; 桂花山上因为男女大防,又成了个滚地葫芦。可是朱文姑娘偏偏心中念着你的好,行动避你 没商量,直到被尸毗老人抓去炼了一把,方才和金蝉在一起,可是心中依然有些不情不愿的。   朱文做作如此,无非是为了一个“名”字,天仙之名。朱文同志根骨不错,又因为前世 的一些破事,和朱梅老头拉上了关系,原本就打算和三英二云一争短长,加上眼高于顶,听 不进半句批评之言(用霹雳子滥杀无辜,被林寒教训了一顿,她不就心中不快了吗),什么 散仙、地仙,小姐妹我只要天仙。在这种情况之下,情呀爱呀这些阻碍自己的东西自然要抛 之脑后。看看,朱文小姐是怎么教训若兰和李厚的:“我这兰妹,人最和婉温柔。你既对她 一往情深,始终爱护,就应知她根骨在众同门中不是最高,全仗一时机缘,始有今日。这等 仙缘,旷世难遇。何况你又适才当众盟誓,想必洞明利害。以后她仙业成败,全在你的身上。 万一骤遇强敌,致迷心志,虽然情非得已,不是本心,却也不容你推倭呢。”话倒是有几分 道理,可是这语气实在让人不怎么舒服,莫非一个旷世仙缘就可以抛弃一切,仙业成败就大 过一段真挚的感情,大过一条人命?李厚最终为了这句话粉身碎骨了,不知道朱文小姐心中 有什么感想。得了天心环之后,金蝉为可以和相爱之人长居光明境而开心,朱文小姐又来扫 兴:“你真没出息。我二人如能飞升灵空仙界,同作瑶池紫府嘉宾,岂不是好?”我昏,这 时候还惦记着天仙呐,真是个顽固的小妮子。我要是金蝉,先给她两刮子,叫她清醒清醒。   合上书一想,朱文其实很像现代社会的功利女子,两个眼睛盯着名利不放,其他的就抛 在脑后,在我们身边,这样的“女强人”不在少数。只是凡事要有个度,有些事情错过就不 能重来,轻易放弃了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和事,将来必有后悔的一天,就算口中仍要强硬,心 却骗不了自己。还好,朱文小姐还算聪明,最终选择了和爱人长居光明境,就冲这一点,就 小小的支持她一把吧,好歹她也是个大美人,嘻嘻。   六、冰与火——秦氏姐妹   一提起蜀山世界中的姐妹花,我马上就想到秦氏姐妹。秦紫玲和秦寒萼两个女子的身世 充满了传奇色彩:母宝相夫人为修炼多年的天狐,父秦渔是极乐门下高弟,他们的结合一开 始就注定了荆棘满地,终于落了个秦渔兵解,宝相遭难的下场。幸运的是宝相夫人是个极聪 明的女子,及时回头是岸,刻意结交峨嵋,终于使得自己的命运有了转机,捎带着把两个女 儿的未来也安排好了。尽管秦氏姐妹进入峨嵋带有浓浓交易的味道(宝相夫人需要峨嵋相助 脱劫,同时也安排好女儿。而峨嵋派也需要秦氏姐妹对付许飞娘,要知道对峨嵋最大的敌人 许飞娘来说“司徒平所勾结的两个阴人,竟是将来最厉害的克星,较比平日时时担心的恶邻 餐霞大师还要厉害”),可毕竟对双方都是有害无利的。于是这两个“云裳雾鬓,容华绝代” 的美妙少女随着一个以前没有见过,却是注定成为自己夫婿的男子离开了黄山紫玲谷,踏上 了迷茫未知的求道之路。   很难用一个恰当的字形容紫玲的性格,虽然标题中了用了冰,但是紫玲并没有这么冷, 确切的说紫玲是稳,明理义,有心计。似乎用水也不妥,水也有暴烈奔放的一面,比如说钱 江潮,于是就只好用了冰(一块包裹了水的冰),也许外在坚强,内里平稳才是紫玲的写照 吧。俗话说:长姐如母,寒萼可以任性自在,紫玲却不行。因为她背负了太多的东西,或者 说她有很多心事:宝相夫人的命运,自己和妹妹的前途,兵解后父亲的下落,这些都深藏在 她娇柔的身躯中(前两者在书中都有体现,最后却是我的猜测,但以紫玲的性格,又怎会不 把父亲放在心中呢)。紫玲的心计不同于她的某些同门,她的心计更多是用在保护自己和妹 妹上。对于峨嵋派来说,她们出身异派,甚至可以说是异类,加上半路入门,在峨嵋门下一 干心高气傲的男女同门之中,本来就容易遭到歧视和冷遇(看看万珍之流吧,对于一个根骨 极佳的英琼尚有怨言,更何况紫玲姐妹,只有寒萼才会傻乎乎的还和她做了莫逆),所以申 若兰、邓八姑等有着相似遭遇的入了峨嵋都表现出超常的谦卑和顺从。在这种情况下,紫玲 不得不花些心思来保护自己和妹妹,从她进了峨嵋开始,便一直保持着谦让柔顺的态度,从 不在同门面前显示炫耀(是没有炫耀的东西吗?弥尘幡、白眉针、天狐内丹各有妙用,就是 紫玲自身的修为,在一众同门之中也名列与前。寒萼不就仗着母亲留下的宝物和一些旁门法 术,招摇的很呐),时刻服从先进同门的指挥,遇到事情也不贪功好胜,并对任性的妹妹多 加管束,这一切皆是为了姐妹俩能有个好归宿,只可惜了这份心肠却被不懂事的妹妹误解了, 还给了她不少气受。   然而有时候想的太多,反而压抑了该有的感情,看看寒萼的任性,宝相夫人当年的泼辣, 很难想像同出一个娘胎的紫玲生来便是如此娴静谦虚,然而她却为了众多心事刻意改变自己, 以致在心理上、行动上拒绝了司徒平的爱情,一手把他推向寒萼,从这方面上讲,司徒平和 寒萼后来坏了道基,紫玲也是有一点责任的。心思周密是好事,更何况小小年纪就失父别母, 除了改变性格,又有谁可以担当起保护自己、保护妹妹,相助母亲的重任呢,但是想的过多 就容易物极必反,相助宝相夫人脱劫之时,就因为紫玲关心过度,以致元神归位,若不是司 徒平心思坚定,母女三人只怕已同归于尽了。   紫玲这样的女孩儿实在称得上可亲可爱,可挑剔的我仍旧有不满意的地方,那便是她对 司徒平的感情。其实在内心深处,她也关心这个苦孩儿,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好的前途,但是 这里面有爱情么?司徒平和紫玲,寒萼关系是由玄真子与优昙大师做主的,我很是不喜欢这 样封建家长式的安排,并时常怀疑这样的结合是否真有情意,即使有什么三世情缘之类做基 础,今生早已改变的太多,就真的可以毫无尴尬的相处么?就像朱文篇提到的那样,实在怪 不得女孩儿要矜持了。回到司徒平和紫玲、寒萼这奇怪的三人恋爱中,我觉得两姐妹未必对 司徒平有多少爱意,紫玲是感恩多一点,寒萼则是小女孩的好奇多一点。对此,我是有些为 司徒平抱不平,这样一个好人,身世颠沛流离,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紫玲的心也太硬了些。 等到了蜀山后期,基本上司徒平和寒萼做了一对,紫玲则随着二云长居紫云宫,这时的紫玲 更多是为自己的前途操心,最终她抛下了妹妹和名义上的丈夫独个成仙去了,虽然觉得味道 怪怪的,可是又有什么理由来苛责她呢?成仙,还是要靠自己的。   同样的,也不能用一个简单的火字来形容寒萼。这女孩儿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心胸狭窄, 言语刻薄,脑细胞缺乏却盲目骄傲,爱炫耀,喜表现,自以为是,几乎一个娇纵女子所具有 的一切坏脾气和缺点她都有。也许因为紫玲太能干,太包办,使得寒萼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只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姐妹两个在紫玲谷相依为命多年,忽然来了个司徒平,寒萼小女孩的 好奇就立刻被他吸引住了,连母亲脱劫这样的大事也抛之脑后,紫玲几番劝解,她反认为姐 姐小看了自己,自不量力的要以身试情。只是她和紫玲是天狐之后,身来多情的性子比姐姐 更加严重,就像宝相夫人说的那样“次女寒萼,秉我遗性,魔劫重重”,欲求上乘功果,需 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连紫玲都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她居然胆大包天,沉迷其中。更可气的 是她在峨嵋的表现,在人前炫耀,为了七修剑与灵云产生芥蒂这些都是小事;贪功好胜,乱 用白眉针也还算其次(毕竟在宝相夫人警戒之前,紫玲也是使用白眉针的,针伤师文恭也是 紫玲而非寒萼);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为一时意气之争,竟然和自己的亲姐姐反目,还以死 要挟司徒平出走,最终闹了个道基被毁,欲哭无泪。假若她冲动之前多像紫玲那样考虑一下 更多的人和事,就不会如此害人害己了。看书看到这里,实在想把这个不懂事的女孩子抓过 来揍一顿。   经历了这么一场大灾难,再加上宝相夫人的警戒。寒萼总算是有所改正,但也只是很小 的改变而已,脾气性格依旧。过严关火宅,她又附和万珍大放厥词,矛头直指李英琼,紫玲 已经花了不少心思帮她结交英琼,只为了将来寒萼磨难重重时有个强援,可她却根本不把姐 姐一番深意放在心上,反和一个正经道行不深,尖酸刻薄拿手的万珍成了好友,糊涂如此, 只能让人摇头。火宅中受了一番苦难,险些连累了姐姐,最后终于开了后门下山了,秦寒萼 小姐依旧懵懵懂懂,母亲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用白眉针,可她置若罔闻,结果在红发老祖 一役中吃了大苦头。连番遭难之后,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女孩总算有点明白过来了,到了 幻波池的时候,她已成了惊弓之鸟,轻易不敢露头了。可是真正后悔莫及,还是要等到紫玲 成仙之后。   结果,她和司徒平不能飞升,只能隐居深山之中,竹篱茅舍,膝下儿女成双,虽然满足 不了她好胜之心,但是相比人间贫贱夫妻,也算圆满了。   一对姐妹,命运迥异,叫人唏嘘,然而,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在很多时候,人生 之路就在自己脚下,该怎么走,往哪里走,全在你一念之间。   七、伶仃弱女有奇缘——余英男、廉红药   峨嵋弟子身世各不相同,其中有一个奇妙的现象:有许多弟子不是来自单亲家庭,便是 孤儿,前者如李英琼、周轻云、凌云凤、赵燕儿等,后者象余英男、朱文、笑和尚、司徒平 等。入山修道,原本就要割舍不少感情,可又有“世上无不孝的神仙”之说,有时候,道和 孝难两全,似易静,齐灵云这般合府升仙的幸运儿少之又少,也怪不得还珠先生写出这许多 伶仃儿来了。   这一群孩子各有各的苦,亦有各自的缘,在玄幻的蜀山世界,大多顺着一条先苦后甜的 康庄大道前行,便拿标题中两个苦命的女孩儿,她们一段奇缘,就值得一说。   1、一剪寒梅――余英男。出世三年,家中便逢灾难,只剩下她一个,小小年纪,英男 身上便背负上了血海深仇。寄身尼庵,她也许想过,一生要伴着青灯古佛,然而,恩师广明 师太说她与佛无缘,只肯收她做个带发修行的寄名弟子,虽学不了剑侠,她依旧安静的在这 小小的解脱庵里,等着预言中那个素未谋面的有缘人-李英琼,幼小的心灵希冀着她能改变 自己的命运。这一段等待的时间一定很难熬吧,先是广明师太辞世,幸好有师叔广慧师太收 留,只是清冷孤寂的生活,被背叛师门的魏枫娘打破,这女子犹如悬在头顶上的利剑,威胁 着她和师父(此时已经变成广慧师太),天山派已经没落,广明和广慧们心灰意冷,连起码 的安全感也难以给她,提心吊胆的生活直到魏枫娘被荀兰茵杀死才告了一个段落。   终于,有缘人出现了,庵中匆匆一会,已寄托了不少情意。于是不久之后一个大雪封山 的日子,我看到了蜀山中最美的画面之一:一个孝顺的青衣少女,不顾冰雪封路,奉师命上 山采集宋梅,青布包头,却掩不住秀丽面容,英姿傲骨。英男没有白来,她在山中“巧遇” (我猜想是广慧师太刻意安排,否则这么大雪,有什么闲情雅致采梅花)了自己的有缘人英 琼,并获得了和良朋挚友同居的首肯,这时,可以想像到英男的心中有多么欢喜。   命运仿佛总和可怜人开玩笑,姐妹相聚不过短短一段时间,英琼便被赤城子强行收徒, 不知去向。待广慧师太辞世之后,没有牵挂的英男便踏上了一条颠沛流离的寻友之路。急于 开创新教的阴素棠,连骗带逼,将这个天生美质网罗到了门下。假若不是赤城子太过脓包, 也许英男英琼这对姐妹的命运便殊途同归了,那么刚烈的英琼一定会保护更温柔的英男。   英男在阴素棠门下的日子过得很不快乐,两个同门都是淫贱之辈,阴素棠虽然对她还好, 却也不是投缘之人。孙凌波的虐待还可忍受,冰清玉洁的她却难以忍耐登徒浪子的丑行,她 难得的展现了深藏在柔弱身体中的刚烈,杀了那无耻之徒,逃了出去,临行那段话,更让人 解气。   莽苍山上,苦命的女孩儿被人逼进入寒穴。这神奇的山脉留给英琼的是紫郢剑、朱果、 猩猿和马熊,是成就感和仙缘;留给英男却是黑霜阴霾之苦,连骨髓皆化成寒冰。如果说英 琼是在一连串奇遇中遂了成仙的愿望,那么英男就是在一连串的苦难打击之后才得以出头。   幸好,命中的贵人果然是难得的良朋益友,在同门相救之下进入峨嵋,英男的厄运才算 到了头。随后便是许多的好事:半偷半抢得了南明离火剑;元江金船取宝;月儿岛得离合神 圭,又收了一个法力强大的徒弟火无害(收火无害这一段颇象滑稽戏,为师的不愿做师父, 为徒的不愿做徒弟,有点逼良为师,逼良为徒的味道。说到底英男是一个在大事上需要他人 推一把的人,她的性格还是太温和了些);直到最后双英并秀。我为她终于苦出头而高兴, 心底却禁不住怀念起那个大雪天里英姿傲骨的身影……   英男便如墙角梅花,虽然没有桃花那般奔放的盛开,却有暗香一缕,在冰雪间似有似无 的飘扬……   2、傲霜小菊——廉红药。看到红药的名字,我一下就想起《碧血剑》中内外皆可怖的 何红药,还好,此红药非彼红药,否则峨嵋派也会多一个毕真真:)。   要不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谋杀,只怕红药这孝女是决不会抛父修道的(对比一下凌云凤)。 狡诈的许飞娘巧用借剑杀人,终于在错过周轻云之后,将红药这个度化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的 好材料收到了手下。红药有一段时间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要向真正的杀父仇人行礼叩 头,看到这里我对无耻和狡猾飞娘敬佩有如滔滔江水,她确实够格和强大的峨嵋周旋。只是, 对红药来说,落在许飞娘手中比落在阴素棠手中还要命苦,看看许飞娘是如何对待司徒平的, 再加上一个贪花好色,阴险狠毒的师兄薛蟒,红药的生活真可以用度日如年来形容。   和英男很相似,红药也有命中的贵人,所谓弱女偏生有奇缘,恶人自有恶人磨,许飞娘 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妙计居然会被人揭穿。而揭穿这件事的人更打上门来,在自己眼皮 底下,抢走了花费了不少心机得到的战利品。碰到远比餐霞大师难对付的多的瑛姆师徒,许 飞娘只好低了头,强弱分明,能够保住自己已是万幸,飞娘很明白什么时候必须要退让。   红药算是逃脱了魔掌,从此命运有了转机。但是根骨的限制让她的修道之路不可能像英 男这样一片坦途。严关火宅是开了后门才得以顺利通过的,还得了易静的帮助。红发老祖一 役,红药顾不得开掌教嘱咐,只为同门情重,毅然前往,不知道违了教主吩咐,会又有什么 样的祸患在等着她。最大的隐患是她心中的仇恨,杀父之仇很容易夺去她的理智,做出违背 师长的冲动事来,就如紫云宫中,她欲刺杀许飞娘,违背师长安排,险些坏了大事,害了自 己。我不忍这已尝过世间最惨痛的生离死别的女孩儿再受折磨,因此希望瑛姆师徒不要这么 快飞升,峨嵋诸长老总爱固守定数,哪有这对师徒为人心热,好管闲事。   红药恰如经霜小菊,色不显眼,香不浓厚,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