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江】

  作者:我爱吃肥牛

  大江东去,自古已然,江面汹涌,后浪叠前琅响声隆隆,在人们不经意间,就那么的流远;江风凛冽,吹散江岸芦蒿,蒿絮无力地在风中挣扎,妄图去改变他们的命运,尽管一切都已无法变更。一年前她的死,震动了整个江湖,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明所以,知道真相的,可能只有两个曾经用整个生命的热情去爱过她的男人……

  就在此时,江岸的两旁各现一人,打乱了江面上所发生的一切,江左一人,立定状如磐石,健硕的身躯在边角处尽现残缺的武服下仍然是那么棱角分明,此人唇厚鼻挺,方面宽额,脸颊处尽是硬挺的须根,长发杂乱无章的散在肩头,咋看之下一介武夫,然而从其眼内射出的智慧的精芒,如一把刚出半鞘的利刃,散发着无比的斗气。此人正是已一年未现江湖的前麒麟山寨寨主——成诚。

  江湖上有那么一句话:“成王不及诚,锵月辟麒麟”,过去的十年里,只要成诚名字一出,又或锵月刀闪,南北皆振。自他的领导下,麒麟山寨于短短五年之内,垄断了当时的南北贸易,帮众依山建寨,官府也对其毫无办法,山寨财货丰厚,也因此泽被其邻近的村庄,周遭乡镇在当时昏暗无天的政权之下宛如世外桃源。

  “你来啦。”成诚对着对岸的人说。

  “秋鸿入烟尘,
  飞雁转南天,
  疑其将归去,
  留驻彼心间”……

  “一年啦,她去了一年啦!”

  对岸的人没有回头看成诚,他一身儒装打扮,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提着一个酒壶,一把握处古朴的长剑连鞘插在他身边的江岸上,极目江水逝去的方向,说过话之后提起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口,或许只有这样才能麻醉其沧桑的心田。

  成诚听过他的话之后,手无法控制的抖颤了一下,锐利的眼神也仿似有些空洞,显然也是忆起了一段蚀心刻骨的往事。

  “你还记得她么?哈哈……”成诚无奈的道,笑也是那样的生硬。

  儒生听过之后倏的转过身来,两双眼睛终于对在了一起,互不相让,其间说不出是仇恨还是某种其他的感情。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他的五官单独看来都稍嫌秀气,皮肤光润如婴儿,但是这些因素组在同一张脸上,却是英气十足,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三十不到却已两鬓斑白,眼神中透露着淡漠,仿佛尘世中已没有什么再让他心动。他正是当今皇帝的第四子:宁馨王周远。此子乃天纵之才,20岁已尽败宫中所有高手,得剑皇称号;且其智慧过人,很快就从众王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但是他也于一年之前,扔下朝廷的一切,周游各地。似乎希冀寻找什么。

  周远苦笑了一下,说“怎能忘记,又怎敢忘记……一年不见,成兄风采依然,还好你也记得她去的日子,我也不至于太孤单。”

  成诚终将目光移向汹涌的江水,沉浸在回忆之中:那年,她在高丽国王寿筵表演完归途中遇马贼,随行车队皆为马贼所杀,成诚部众发现车队的遗骸,成诚遂于次夜赶上马贼,锵月刀闪。归途上,双方未着一言。至长江边,她捧琴独奏,一吻别过。那幽幽的眼神,温润的香唇,仿佛刚刚发生在眼前,她也另这如山铁汉体味到了何谓相思。

  “她实在太狠心了,与其看着她自刎于江边而无法出手阻拦,我宁愿她可以开开心心的跟着你,哎,是我的好胜害了她。”成诚道。

  “怎能怪你,我舍不得阿。权倾天下也好,宇内无敌也好,怎及得上她的一颦一笑……”周远说罢尽饮壶内酒,抬首望天,恰巧一排雁儿飞过,几声悲哀的雁鸣传来,令此情此景显得分外的凄凉。

  “粼粼波乱月,
  丝丝风拂叶。
  嫣嫣美人笑,
  痴痴念她香。”

  这几句正是当年周远于皇宫夜宴之后邀她在小楼对酌,离去时留下的一首诗,当时明月在,曾照美人归。往事如烟幕,周远又为眼前的滔滔江水拉回了现实。

  成诚眼内神芒利闪,声音转向冷酷,道:“不知皇子今日到此,是否要继续当年的未竟之战?”

  “这个提议相当的不错。”此时的周远说不上的潇洒从容,眼神转为锐利,全心全灵的精气神开始凝聚,逐渐把江对岸的成诚锁定,真气在澎湃运作得当,被江风惹起的蒿絮,被他的真气所导,绕着她的身体急转,转过头顶处一丈高度始才散开。

  对岸的成诚丝毫不让的于同时运气,凡有蒿絮进入他的气场,都像是被黑洞吸过去似的向他身后疾飘。也未见其动作,右手已搭在锵月刀刀柄上。大战一触即发。蓦的一阵强风吹过,两人同时发动身形。成诚只向前奔了一步,上身却出奇的动也没动,锵月刀刀鞘在他发动的同时箭一样射向他的身后,没进江岸松软的泥土中。周远在越起的同时将左手酒壶向江水上游抛丢,虽未碰剑柄,只是右手虚空吐劲,臣剑出鞘,速度要比周远的身形要快出一线,在两人相距丈半的时候剑已飞到了上身前探的周远手中,由下至上的往成诚划去,速度已经比剑刚出鞘时迅疾了近倍。成诚看得心内暗振,以成诚的高明,要破去这一招不难,他本身的起手式也非常高明,锵月刀由开始到现在仍然指向身后,跃起时的动作刚好可以使腰臂搭配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强劲的一击于对手,且可以是任意一点,不惧对方的任何招式。然而周远这记由下至上的疾掠,势将在对招后落进江中。这个念头刚起,周远的剑风已指向成诚的小腹,成诚无暇多虑,锵月刀闪,后发先至的劈在臣剑剑尖。两人一下一上的错身而过。周远坠势不减,且看上去比平常下落的还要快,就在他将要落进江中的一刹那,他的身体奇迹般的反弹而起,周身发出狂飙,身体急转,臣剑直直的追向成诚已略显坠势的身形。这时,成诚眼角的余光始瞥到刚才周远仿佛随意抛出的酒壶沉于江面。成诚大吼一声,汇集全身真气于左手发出,身体也开始狂转,锵月刀斜指身前半丈空前,“叮叮叮”,两件威震天下的名器在霎那间交击了三下,两人一齐向江岸的同一侧跃去。立定,身体的转势就那么奇迹般的消弥于无形,但是气劲的狂飙扯的江岸芦蒿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四周散开来。

  成诚哑然笑道:“好一个周远,刚才险些命丧汝剑之下,佩服佩服。”

  “哈哈,此乃肖小不屑之小道,实在惭愧,若非如此,本人实在没办法把毫无破绽的成兄拦截下来。”

  “成王败寇,况且就算是好手也难如周兄那样在狂风努浪中把一个轻飘飘酒壶的落点掌握得如此精确。”

  “识英雄重英雄,成兄是否还有兴致?”

  “未分胜负岂能罢手?!”

  语音刚落,锵月刀闪,刀身带起的罢气刮起了周遭芦苇,连同锵月刀如闪电般向周远身体所在处方圆半丈的空间涌去。周远的剑看似凌乱的在其身前疾划了十多下,然后夸张地把臣剑拉往身后,一声清鸣“着”,臣剑如一缕烟般刺向锵月刀刀锋,“噗”,一声沉闷的声响,两人同用粘劲,疾射向周远的芦苇也在遇到周远事先布下的剑气后弹开,两人转入了凶险万分的肉搏战。只见他们忽高忽低,动作如兔起雀落,身体的任何一处都可以当作武器将对手置于死地,气劲的交击声频密而激烈,“嘶~~砰~~”两人终于分了开来,各自嘴角溢血,上身衣衫破碎,对立相视。

  “痛快痛快,能与皇子一战,我这一生也不算白活。我若为那劳什子麒麟山庸碌一世,岂能如眼前这般痛快,且我一离开麒麟山,立成贼寨,世俗之人与我等想要的东西差别竟如斯之远。”

  “原来成兄也看破此点,权利蚀人,成则一时败则经世,受人阿谀岂如此时此刻痛快。”

  周远顿了一下,缓缓道:

  “粼粼波乱月,
  丝丝风拂叶。
  嫣嫣美人笑,
  痴痴念她香。”

  又是这句。

  “美人笑……念她香……”成诚喃喃地道,眼神再次聚焦到周远的眼中,“你可知道,她去之后,世间除了与你一战之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在吸引我了,今日终得尝所愿。”

  周远苦笑了一下:“成兄竟把我想说的、划给说出来了。”

  两人对望了一阵,一起仰天长笑。

  “苍天待我不薄,让我遇见了心中红颜,沙场劲敌,还有真正的知己,哈哈哈。”成诚笑声沙哑豪迈,似乎有点一去不返的意兴。

  两人抛下刀剑,缓步走到对方的身前,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过往的一切恩仇如云烟一样,就那么的消散。

  “我们来陪你啦!”周远道。

  两人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突然,一丝殷红各从他们破碎的衣衫中渗出,迅速的扩大。

  “兄弟!”

  “兄弟!”

  “哈哈哈~~~~~~----------------------”

  两人手握着手,一起倒向江岸残缺不全的芦苇地上。当世两大高手,就此与世长辞。

  江水卷带着两人的恩仇,奔流依然,江风吹过,白色的蒿絮飘散,仿佛组织了一幅美女图案,巧笑嫣然……


  【编者按】

  为何而战,为何而逝,至少男儿有时候只在乎由自己选择,管那选择有什么对错。

  (本来老六)